書境
第13頁
蔣章寧沉浸書中並未多言。
阿檀笑了笑,摸摸寅時的頭。
大有伸長脖頸子狠嗅一通:“說得對,文妹子這一手菜,香得我魂都快走黃泉路了。”
文繡爽快一笑,顛杓幾下將豬下水盛入盤中,她大著嗓子吩咐:“寅時,端上桌去。”
“行嘞。”
話音落下,文繡舀水洗鍋,又忙活起下一道菜來。
眼看天色漸晚,阿檀問:“文繡姨,蔣姐姐何時回來?”
文繡往外一瞧:“什麼時辰了?”
“戌時。”
“那快回了。”
想著馬上又能見到蔣浸月,阿檀語調愉悅:“好,我去巷口迎她。”
她說罷跑出門去,如只猴般淘氣,跑著跳著到了巷子口。
剛停住腳步,遠遠的就看到了蔣浸月,只見她長髮及腰肩挎皮包,短衫長裙款款而來。
阿檀興奮地揮手,扯著嗓子:“蔣姐姐!”
蔣浸月見著阿檀眼神一亮:“阿檀!”
兩人朝對方奔跑過去。
“阿檀,你可總算回來了。”
阿檀雙手反背:“我說過了,風頭過去,我自會回來。”
“這次可不許走了。”
“那是自然,”她親暱挽住蔣浸月手臂,聲音清亮,“蔣姐姐還沒帶我吃遍長沙城,我怎捨得走。”
蔣浸月笑意盈盈:“饞貓。”
阿檀稍微昂頭,笑納了這個稱唿。
兩人挽手進觀音巷,剛走沒幾步,旁邊昏暗巷角突然衝出個黑影。
黑影速度迅捷,勐地朝著阿檀襲擊過去。
阿檀像會變臉,神情瞬間冷肅。
她一把推開驚慌失措的浸月,伸手擒住著黑影襲來的手臂,再側身抬腿飛踢上去。
那黑影也不是吃素的,靈活一閃,竟掙脫阿檀擒拿給他躲開了。
阿檀眉一橫,再擒再踢,幾步下去,將黑影踢到角落一陣悶哼。
被推到一旁的浸月定睛一眼,看清了那黑影模樣,忙上前阻止阿檀。
“是沉星!”
阿檀一個急剎,最狠那腳沒落下去。她弓腰下去拎起黑影衣領子一瞧,只見這少年齜牙咧嘴,那眼神,那神態,像是要將阿檀生吞活剝般。
看樣貌,的確是蔣沉星,他指著阿檀厲聲警告:“你這流氓,離我姐姐遠些!”
下學回來,沉星瞧見浸月身邊有一男子,還對著她舉止親暱,以為是哪裡來輕薄浪蕩子,怒火激盪胸腔。
阿檀噗嗤一笑,眼珠微轉:“就不。”
沉星被氣到:“你!”
浸月無奈地搖頭,忙將沉星從地上扶了起來,不徐不疾說道:“沉星,這不是流氓,這是阿檀,你不記得了?”
沉星一怔,語氣錯愕:“阿檀姐?”
阿檀抿唇壞笑:“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沉星言語塞塞,不好意思地撓頭,“阿檀姐,你回來了!抱歉,我以為,我還以為……”他羞愧難當,沒說後話,低下頭去。
阿檀大度擺手,拍了拍沉星肩膀:“多大點事。”
要換成她,遇到浸月有事,只怕會比沉星更兇更惡。
阿檀笑著,推著兩人背嵴往前走:“咱幾個別杵巷口,快些走,我跟你們講,文繡姨做了一桌子菜,我迫不及待回去吃。”
還未進門,菜香飯香陣陣撲鼻,勾動肚腹饞蟲。
廳中放一圓桌,爆炒豬下水和桂花姨端來的豬油渣之放中間,其他素菜圍一邊,大有還從家中拿了他珍藏幾年的花雕,最後大米飯上桌,文繡在飯裡還蒸了幾個香噴噴的大紅薯。
寅時早餓了,端碗大米飯狠扒幾口,兩根筷子一攪,直奔桌中間那盆子油光水亮的豬下水。
眾人正吃得高興,只聽得門口尖酸女聲:“呦,吃飯呢。”
來人叫曹善眉,這一片的房東太太,她一頭西洋捲髮,一身得體旗袍,雖是半老徐娘,卻風韻猶存。
曹善眉年輕時長得漂亮,嫁了個老頭做姨太太,沒幾年,熬死老頭一家子,得了不少家產,她買下觀音巷上大片房屋,如今靠收租生活,閒了打牌聽戲,日子過得很是富裕舒坦。
她有錢是有錢,人卻尖酸,又愛財如命,同她打麻將可贏不得,若贏了她的錢,能在你家門口陰陽怪氣個好幾天,她收起租來更是不講情面,一天都晚不得,晚了就得朝你要息,觀音巷的人大多是她的房客,自然不敢得罪。
但文繡可不怕得罪她。
首先,文繡這幾間屋子都是自家的,沒租曹善眉家房子,其次,文繡脾氣爆性子直,最瞧不得曹善眉那股子矯情勁,這最後,兩人有著麻將桌上結下的樑子。
見曹善眉到來,文繡心中雖不快,但還是客套了聲。
“曹太太,你吃晚飯沒,要不嫌棄,我就添副碗筷,你在我這裡將就吃些?”
“我吃過了,去四海春番菜館吃了西洋菜,回來見你們齊聚一堂,來瞧瞧你們吃些什麼?”
她說著往席上一瞧,伸出的手沒骨頭般掩了下鼻尖:“哎呦,豬內臟,這裝屎裝尿的東西,文繡,你請客就請人家吃這些啊?多粗鄙。”
“我是粗鄙,比不得曹太太,日日去四海春吃洋餐,那洋人的吃食不粗鄙,可文明瞭。”
桂花:“文繡,洋人吃食怎麼文明瞭?我們沒吃過,你給我們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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