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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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就這幾天。”
阿檀停頓片刻:“對了談兄,此行我還找了幫手一位,就是那天在春湘園,你也見過的。”
“周警長?”
“是,他也對這事頗感興趣,所以想與我們一同去探尋真相。”
“那敢情好。”談歸箴言辭興奮,財大氣粗問,“周警長要多少薪酬啊?”
“談兄不用破費了,他不用薪酬。”
“那怎麼行?”
阿檀眼前浮現那天門外的蜻蜓點水的額頭吻,臉頰竟然微微泛了些紅意,她稍微低頭,有些羞赧道:“我從我的薪酬中勻了點給他。”
談歸箴摸了摸下巴思忖:“那也不夠啊。”
“足夠了——”
與談歸箴交談完,阿檀走出大門,卻沒想到,一個意料之外的女人在外面等候她多時了。
她一字一頓,帶著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林玉鈿。”
眼前人裝扮摩登漂亮,內裡是洋裙,外面是毛呢外套,深色圍巾包裹她光滑細長的脖頸,再往上瞧,頭上是黑色網紗帽,她的下巴微微昂起,孤傲高貴,不可一世。
眼前人的到來讓她頗受衝擊,阿檀不受控制地瞳仁緊縮,眉心緊蹙,難以相信地說出一個名字:“秀茵?”
“你不是……”
“你以為我死了?”林秀茵的下巴愈發昂起,神情冷寒,往阿檀的方向一步步逼近,“只可惜,沒讓你如願,我不僅沒死,還活得風生水起,從英吉利回來了,失望了吧?”
阿檀意識到林秀茵來意不善,她沉了沉聲:“我如願什麼,又失望什麼?”
“你頂替我的身份,得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不算如願?我沒死,你難道不失望?”
“得到本該屬於你的東西?”阿檀覺得她的話不可理喻,“我得到了什麼?”
“周欽之。”
阿檀感到荒唐,她斂眉沉目,鄭重其事強調道:“周欽之,他是個有獨立思想的人,不是你,更不是我的——所有物。”
林秀茵陷入不甘的思維怪圈,她再逼近,咄咄逼人道:“我當他要娶之人是誰?竟然還是你,你假清高些什麼?五年前,如果不是你冒充我的身份去見周欽之,憑你如今的身份,能高攀得上週家?”
“秀茵,五年沒見,你找我,是來興師問罪的?”
“是又如何?”
“五年前這件事,除了周欽之,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對於你,我更是問心無愧,後來事情的發展,也就不受我的控制了,再遇到周欽之,也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所以,你沒有立場來向我興師問罪。”
林秀茵冷哼一聲,語氣憤憤不平:“我回國後,在周家住了好幾個月,明裡暗裡靠近他,可他避之不及,甚至目光卻都從沒在我身上停留過,你明明樣樣都輸我,為什麼這一樣,我會輸給你?”
“秀茵,不是什麼事情都要爭論一個輸與贏,我也並不會覺得誰的目光為我停留就是贏了,於我而言,每一日都過得問心無愧,我才算贏了,”阿檀深深吸氣一口,負手看向她,“五年了,你好像還停留在原地,沒有長大一般。”
林秀茵眉間輕蹙喉間微動,她沒理解阿檀的意思:“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做那個假的林家少爺了,但你好像還沉浸在商埠會長千金的夢裡。”
隔了會,林秀茵回過味來:“你在諷刺我?”
林秀茵笑了,笑中帶著悲涼,阿檀的話勾動了她不堪的回憶,她一字一頓,將過去傷痕撕開,“商會已經落到了林蕭禾的手裡,我爸爸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而我,也早就不是什麼會長千金了!那個來家裡教授我鋼琴的義大利人,與我地下戀讓我懷孕了,我爸爸,最好臉面,沒有兒子,就連外面的私生女也要帶回來自欺欺人,怎麼能忍受得了我未婚先孕搞砸了與周家的親事,所以他只能謊稱林秀茵死了,一生下孩子就將我扔到了英國,憑什麼?林玉鈿,我恨你!我從英國回來,就是要讓你們都不好過!”
林秀茵悲涼的神情突然變得狠厲,她看向阿檀,語氣帶狠意:“你以為我爸爸是真的器重你,真的要將我們林家家業交到你手裡嗎?可能最開始,他確實有過這個愚蠢的想法,但後來,我生下了林家唯一的男丁,你的存在,就是個活靶子罷了!”
“秀茵,你說這些話,以為能刺激到我?林家家業,林景良的器重,於我而言,真的一點也不重要。”
林秀茵愕然地皺起眉。
“秀茵,你真的恨錯人了,”阿檀言語淡淡,“商會是林蕭禾奪走的,林景良的死也與他有關,你如今不再是商會會長千金更是和我沒有半點關係,至於你當初拒絕婚事,也是因為那個義大利人,我連你去英國這回事都毫不知情,你到底恨我什麼呢?”
到底恨什麼呢?
林秀茵咬咬牙關,卻根本做不出任何反駁。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恨些什麼,對周欽之也根本沒那麼深的感情,不過是後悔當年的選擇,不過是周欽之的冷漠勾動她的好奇,不過是自己的魅力在她面前失效而引起的挫敗,她如今所做種種,更不過是她咽不下這口氣。
可比起林蕭禾奪走商會,林景良生死未明,自己的親生孩子下落未知這些事,這口氣又算得上什麼呢?竟讓她鬱結於心了這樣久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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