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看著他便想到自己外祖父，心中升起些不忍，快步過去攙扶住老管事。

“夜路難走，我扶您回去吧。”

老管事沒有拒絕，任由她攙扶著，慢悠悠走到了房門口。

“夜裡太冷了，灶房裡還有剩餘的炭火，我去給你取些來。”

老管事剛想拒絕，誰知阿檀一熘煙跑得沒影了，很快，她端著一個火盆氣喘吁吁跑過來。

她先將火盆放到門邊角落，又覺得有些遠，夜裡不會暖，於是將火盆往床邊挪了些，叮囑道：“老管事，我將火盆放這了，您起夜小心一些，千萬莫絆倒了。”

老管事一輩子當牛做馬，從來沒人照顧過，此時阿檀的舉手之勞，卻讓他心中升起一些暖意。

他張嘴叫住正欲出門的阿檀，言語中暗含關切：“好孩子，你多大年紀了？”

阿檀扭過頭，一張笑臉熠熠有光：“二十有一。”

“二十有一，真好，真年輕啊。”老管事感慨著，又突然想到什麼，看阿檀的眼神複雜了幾分。

他揚揚手，喟嘆道：“我累了，阿檀，你出門吧。”

阿檀“欸”了一聲，跨過門檻，細心地替老管事帶好門，只聽到裡頭老管事哀傷地自言自語道：“她才二十一，不該啊，不該啊……”

阿檀奇怪老管事的這番言語，眼珠古怪地轉動了下，又貼耳過去細聽，卻只聽到老管事長長的嘆息聲，再往後，便寂靜無聲了。

她狐疑著一步三回頭，想明白老管家那幾句嘀咕的含義。

眼下還有要緊事要做，因此老管家的奇怪言論，阿檀打算先拋到腦後，先與他們二人匯合再說。

阿檀想著，步伐加快了些，靠近安達石房門外時，木門咯吱響一聲，裡面踏出腳一雙，是安達石出門。

阿檀還想往前走，背後夜色中，突然出現一隻寬厚男人手，狠狠捂住她的嘴，將她往暗潮之中帶。

她心中一驚，正欲反抗，轉眼一看，竟是周欽之。他渾身氣息凜冽，輕輕噓聲，示意她不要鬧出動靜。

阿檀聽話地安靜下來，順著周欽之的視線，只見安達石拉好門，警惕地環顧一眼四周，又見沒人，這才安心往前走。

周欽之在阿檀耳邊低語：“跟上去。”

安達石在前面疾步，周欽之與阿檀則悄無聲息跟在他的身後，只見他過了庭院，走過廊道，來到了正廳門前。

進門前，他同樣環顧四周一眼，這才推門走進，隨後轉過身來將門關上。

跟到這裡，兩人已經無法往前了，阿檀扭過頭詢問：“警長，發生什麼事了？”

周欽之低聲說出原由：“方才你被老管事叫去，我不放心，因此偷跟在你們身後，就在你最後一次去取碳火，我路過安達石房門外，聽到裡頭傳出壓抑卻興奮的笑聲，於是我貼近窗戶縫隙往裡看去，卻看到——”

第八十一章

“安達石跪倒在地磕頭， 嘴裡唸唸有詞，唸的是，謝糜仙顯靈， 指點迷津。”

阿檀聽複述一遍：“謝糜仙顯靈，指點迷津？糜仙怎麼顯的靈，指點什麼迷津？”

周欽之緩慢搖頭：“阿檀，你與老管事去送火盆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阿檀思索著，仔細回想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我們進去時， 安達石全身心投入在詩文中， 連回應都沒應一聲，沒發現什麼異常。”

她抬眼正視周欽之：“難道， 是他從那幾句詩文中看出了玄機？亦或者——”

阿檀沒將話繼續說下去， 而是忽而瞪大了雙眼，只因偶然一瞥， 瞧見正廳屋頂之上有個蠕動的黑影。

她低聲驚唿：“欽之，那是什麼？”

循著阿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周欽之也驚愕地狹起雙目， 他看清楚了：“是個人， 看身影，是剛剛進門的安達石。”

“他怎麼上去的，爬屋頂去做什麼？”

穹頂之下，似有黑霧籠罩， 安達石如同著了魔一般， 在屋頂一點點往前爬動，瓦片鬆動作響， 到屋頂中間時，他伸手去夠什麼東西，隨後，陰森暗潮之中，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

安達石痛苦地捂臉，整個人咕嚕咕嚕順著屋嵴從上滾落，伴隨著瓦片滑落砸碎，他重重掉落在地，頭砸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如同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阿檀驚愕的看著眼前一幕，下一秒，沒半分遲疑跑過去檢視情況。

安遠清提著盞汽燈從下人房過來，恰好撞見了有人從屋頂掉落，他驚恐萬分，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安遠清扯著嗓子帶著哭腔，自己膽子小不敢上前，扭個頭朝後方唿喊道：“歸箴，歸箴，出事了，有什麼東西從屋頂掉下來了，你快來看看什麼情況！”

談歸箴先聽到驚叫，後聽到巨響，提燈匆匆忙忙從下人房跑過來，他舉起汽燈，借光往前看去，只看到正廳下方的石臺階，阿檀與周欽之正蹲下身檢視著什麼，他再定睛一瞧，地上赫然躺著一個人。

阿檀看向地上的安達石，他腦下血液慢慢滲出，雙目之下，也有淌下來的兩行血淚，詭異至極。

阿檀壓住心中疑惑，俯下身來，一探鼻息，而觸頸脈，三摸心跳，隨後緩緩抬起臉，提高音量，對不遠處的安遠清說：“安先生，是你四叔父，節哀。”

聽到這話，安遠清這才跑近，一瞧地上之人，果然是安達石，與此同時，安達濟父子倆聽到響動，也急忙從房中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