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頁
濃郁夜色中,阿檀察覺到,扼她脖頸之人是個勁瘦有力的男人,她迫使自己鎮定下來,先發制人:“誰?”
“警政司周欽之,你又是誰?”
聽到這個名字,阿檀難以遏制地心跳加速。
周欽之?是他!這麼晚了,他為何出現在這裡?
阿檀沒機會細想原由,眼下的局面是要快些脫身,畢竟她是偷熘進來的,要是驚動了謝家人,她可就有口難言了。
阿檀心虛地支支吾吾:“那個……那什麼……”
她索性心一橫:“我……我是……我是你的老情人。”
“老情人?”周欽之戲嚯輕嗤,神情卻極凜冽,“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多出了個老情人。”
“我就是你老情人!”她煳弄著,大腦卻在飛速思考脫身計策,可惜周欽之沒給她機會,他單手扼緊阿檀的脖頸,另一隻手竟然拿出了打火機。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將方塊的西洋打火機在手中翻轉一圈,拇指扣動金屬蓋,清脆的咔嚓聲響,幽藍色火苗從頂端冒出。
阿檀掙扎幾下想逃跑,可惜力量懸殊,她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周欽之點燃了蠟燭。
周欽之捏緊阿檀瘦弱的肩膀,手下稍微用力,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在他的霸道強韌的外力迫使下,阿檀也被迫轉過身。
他狹眸微促,視線陰惻,將蠟燭舉起來。
火光跳躍,映亮阿檀面容,看清的那一瞬間,周欽之喉結滾動,臉上的驚詫錯愕也掩飾不住,這張臉,怎麼與他早逝的未婚妻一模一樣。
他不可置信地說出一個名字。
“秀茵?”
第十三章
趁周欽之失神,阿檀掙脫他的掌控。
她一把將蠟燭打翻在地,祠堂瞬間被暗潮湮沒,黑暗中,阿檀也找準機會匆忙逃離。
祠堂門口的重物被她絆倒,響聲震耳欲聾,她疼得悶哼一聲,一瘸一拐奪門而出。
反應過來的周欽之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他跟到圍牆邊,眼睜睜看著這個面容身形酷肖秀茵的人往上一躍,手指攀住圍牆頂端靈活翻過牆去。
剛才的動靜驚動了謝家人,前廳四處都亮起來燈火,周欽之猶豫了一下,也翻牆過去。
他穩穩落地,雙目環顧四周,然而街道四周卻半個人影都沒見著,他找了很久,可還是難覓蹤跡。
那個像極了他死去未婚妻的人,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好像他午夜夢迴間隱忍難耐的執念一般。
似真似假,說不明朗。
夜風淒涼,周欽之就站在路邊,衣袂與碎髮都被風吹得飛揚,似是自嘲地笑了笑。
看花眼了嗎,已經死去的人,怎麼可能再度出現?
而不遠處的拐角,阿檀背嵴緊貼牆壁,她緊張得深深吸上一口氣,狠狠閉眼又睜眼,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翌日一早,阿檀穿戴整齊,往臉上脖頸抹了些黑灰,又將頭上那頂小蓋帽正了正,衝著桌上那塊破鏡子笑笑,露出一顆俏皮虎牙。
今日五月初一,是阿檀與那位新任警長約定的日子,她哼著小曲搖著衣襟優哉遊哉出了門。
剛走沒幾步,遇上出門的浸月。
“蔣姐姐!”
“阿檀,剛準備去找你呢,出門便碰上了。”
“這是咱倆有緣。”
“對,是有緣。”蔣浸月笑意溫柔,尾音拖得老長。
兩人才走沒兩步,文繡姨便火急火燎衝出來,她拉住阿檀和浸月,一人手裡塞個食盒。
“我給你倆烙了餅,到地方就吃,早上不能餓肚子。”
阿檀笑眯眯收下了:“文繡姨最好了,烙的餅子也是全長沙城最香的餅子。”
文繡被誇得心花怒放,撲哧一聲:“你這丫頭就知道逗我開心。”
“我可不是逗文繡姨開心,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啊,嘴上抹了蜜。”文繡笑得合不攏嘴,“快些去,要不你倆都得遲了。”
她目送兩人遠去,轉身進了家中,阿檀與浸月同路一段后街口分別,蔣浸月去往潮宗街而阿檀則來了紅牌樓。
她先去找與外公關係親近的後輩童叔友打聽警察廳的一些情況,還順帶問了一嘴新任警長,童叔友說這人很不簡單,念過軍校,又海外留洋,父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說話之間,警員小李急匆匆跑進來:“新警長,到了到了!”
辦案處的警員們一掃疲懶,他們昂首挺胸列隊歡迎,看起來秩序井然。
郝警長站在隊伍前排迎接,他提高嗓門發號施令:“立正!向周警長敬禮!”
警員們面容嚴肅,齊刷刷舉起手來。
周欽之抬腿走進來,他一身筆挺的墨黑警服,帽簷壓下他眸間的淡漠睥睨,錚亮黑色金屬扣長靴踩地上,一步一步,腳步聲如鼓點般沉悶而有力。
新舊警長的交接儀式開始,作為警察廳編外人員的阿檀粗布麻衣,和筆挺制服的警員們站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因此她只能鬼鬼祟祟貓在後面百無聊賴。
交接完畢,周欽之在郝正直帶領下認了一圈辦案處警員後,注意力順理成章落到阿檀的身上。
他還記得這小子,粗礪手指揚了揚,示意阿檀:“你,到前面來。”
阿檀忙越過人群到了周欽之跟前,她有些不適應這樣的場合,因此一直低著頭:“警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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