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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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黃金寶面前大碗已經堆疊成山了,那張嘴吃得油光水亮,又放下一個空碗。
小廝唱記:“黃金寶,第三十一碗。”
話音剛落,只見他稍作休息,又端起一碗麵條。
底下紛紛驚唿:“孃的,他那個胃是個無底洞吧,到底能塞多少東西啊,怎麼這麼能吃?”
“這他娘一頓就能趕上我十天的飯量,難怪能把家都吃窮咯!”
“我是他堂客我也得跑,這一天到晚的為他燒飯都得累死。”
“可不是嗎?”
旁邊的同賽者早已經撐吐了,黃金寶卻還吃得遊刃有餘,眼看時間臨了,他喝掉最後一口湯,舔乾淨碗底,鑼聲響起,比賽結束,黃金寶又得銀元十枚。
他打了個飽嗝,擦去嘴上油漬,喜滋滋接過錢袋,在觀眾的恭賀聲中走出門去。
轟隆!
驚雷聲響,陰雲翻湧,天光黑暗,一場瓢潑大雨肆虐而下。
紙傘開花,行人匆忙歸家,廊簷之下,小販置擔休憩。
黃金寶一人鑽進了雨裡,他也不打傘,任由雨水從頭澆透,從兜裡掏出錢袋放耳邊晃動幾下,聽著悅耳清脆響聲,黃金寶發自內心地笑了。
雨越下越大,天也越來越黑,路上半個人都沒有,黃金寶走進歸家必經的那條小巷。
小巷又長彎繞又多,黃金寶走著路,慢慢察覺到不對勁來,身後黑暗之中,似乎傳來不屬於他的腳步聲,細細碎碎,悉悉索索。
黃金寶忙將錢袋塞進胸前,臉色一沉,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往後看去,那腳步也停了下來,身後不遠處,真站著個黑影。
黃金寶以為是來劫財的,冷笑一聲,心裡絲毫不懼,他這一身肉,要真打起來,誰劫誰還說不好呢。
黃金寶聲音粗獷問道:“你是誰,跟著我作甚?”
黑影沒回答。
“你倒是說話啊,跟你寶爺身後半天了,當我不知道?我警告你,我這身肉可不是白吃的,識相的就趕緊滾!”
黑影還是沉默不語。
陰雲籠罩,天空恰好閃過猙獰紫紅雷電,一瞬即逝,卻讓地面恍若白晝。
就那短短一秒,黃金寶看清了,那黑影有張慘白鬼面,眼珠凸出,驚悚異常。
第三十九章
天光暗沉, 暴雨傾盆,窗戶玻璃被風雨擊打得啪啪作響。
牆壁上的西洋自鳴鐘指標咔嚓走動響聲規律,頭頂吊燈光線黃澤柔和, 在地面投射出兩人身影。
阿檀將此案線索一股腦擺上周欽之的辦公桌,她眸光湛亮,開啟一個紙包:“這個,是從昌伢子背上刮下來的紅漆。”
“這個,是小魚仙裙衩衣邊收集的紅漆,屬一種。”
她說著又拿塊手帕:“這是從昌伢子腳趾縫隙裡擦拭到的油漬,從味道上分辨, 非菜油煤油, 有淡淡木屑味,是養護木材的木蠟油。”
周欽之閉上眼, 拿起手帕低頭輕嗅:“木蠟油像是死者身上的助燃劑, 要將人燒成那副模樣,應當淋了很多, 還有死者身上的紅漆,不像刻意為之,更像不慎蹭上, 結合這兩點……”
他說著銳利雙眼睜開:“得全城範圍內搜尋修繕或者新建之地。”
阿檀笑道:“警長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探討完, 阿檀往窗外一瞟,面露驚愕:“什麼時候下了這麼大的雨?”
方才想案情想得投入,阿檀完全沒注意到外面驚雷閃電的早已變了天。她暗暗煩鬱,出門沒帶紙傘, 看來等下歸家得淋成個落湯雞了。
周欽之瞥了眼牆上時鐘, 又看向阿檀,一眼看出她心中顧慮:“怎麼, 沒帶傘?”
“還真是。”阿檀訕笑。
早上日頭高懸的,誰成想變天變得這樣毫無預兆,下午一到竟就落起大雨來。
周欽之垂下眼眸:“你家是住哪裡來著?”
“觀音巷。”
“觀音巷在哪?”
“就是玉帶街那邊?”
他思索片刻,臉上雖波瀾不驚,卻起身來往外走:“正好,時間已晚,我也要歸家了,捎帶你一段吧。”
阿檀還想客套:“警長,,咱倆應該不順路吧,那多不好意思。”
“實在覺得不好意思,你也可以淋雨回去。”
聲音落地,阿檀馬上就好意思了,她抬腿跟了上來,也不廢話,忙恭維道:“多謝警長。”
下意識的,周欽之唇角彎了幾分,又察覺出自身情緒異樣,忙拉平嘴角。
轎車在街口停下,阿檀連聲致謝後拉開車門跑下去。
雨幕迷瀠,像漫了白霧一般。
透過玻璃車窗,周欽之看向阿檀,大雨中,她奮力奔跑,腳邊飛濺大片水花。
周欽之對何阿檀的感覺越發奇怪了,他莫名其妙心煩意亂,深吸一口氣,將身體沉入椅背。
……
“天老爺,剛撒黑,怎麼就落了這麼大的雨!神也沒拜成,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文繡狼狽不堪,抖落一身雨水,又在門口刮擦起鞋邊溼泥來,黃紅泥水蜿蜒外淌。
她前腳剛來,後腳,阿檀也快步跑進屋簷,雨勢太大,短短路程阿檀便被淋透了。
“文繡姨,你是去哪了,滿腳紅泥的。”
“最近吶,這城中不太平,我就去妙高峰腳下那青山祠,想著拜一拜,結果白跑了一趟,回來又遇上瓢潑大雨,哎呦,真是背時。”她說著看向阿檀,“你怎麼也淋著了?快些進來,換身乾衣裳,不然非得著涼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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