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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真冷笑一聲,把那嗚咽著找奶吃的狼崽往燕遲懷裡一塞,不客氣道:“你當我願意抱?一身騷味。”

可誰知那狼崽就認季懷真,掙扎往他那邊扭,烏蘭在旁邊憤聲道:“殿下!”

燕遲依然冷臉相待,對烏蘭道:“你阿父在四處找你。”

烏蘭一聽,一臉心虛見鬼的表情,不敢不應父親命令,只好不甘不願地走了。燕遲又抱著那狼崽晃了晃,小東西的頭愣是支稜著往季懷真那處看,燕遲無奈嘆氣,只讓季懷真跟他到帳中去。

“抱便抱了,你那麼大反應做什麼?是你的狼將我拱到這崽子身邊。”

“幼崽不好養活,我從前就養死過一隻。應當是冬天找不到吃的,弱弱才將它送來。”燕遲搖頭道,“你不碰還好,你一碰,它身上沾了你的味道,弱弱便不會再要了。”

他把狼崽往地上一擱,又與季懷真往後站,只見那狼崽四肢費力支起,晃晃悠悠,抬眼一瞧,憨憨地往季懷真那邊爬去。

季懷真面無表情,抬腳把它扒拉到一邊。

小狼崽被嫌棄了也不在意,嗚嗚直叫,往季懷真鞋上一趴,不動彈了。低頭一看,見它全身灰色,唯獨腦門正中間一簇白毛,如同披麻戴孝般,季懷真嘴角一抽,心想當真晦氣。

他不再理那狼,交給燕遲去煩惱,不情不願道:“今日去見你父王,你可要交代我些什麼?”

燕遲看他一眼,搖頭。

“那便找個人過來,為我更衣束髮,不論你要我當陸拾遺,還是要我當季懷真,代表的都是我們大齊,在你們夷戎大可汗和一班臣子面前,自然不可缺了禮數。”

此話一出,卻見燕遲神色微妙,頗為複雜地看了季懷真一眼。

“不必如此興師動眾,我父王說……今日是家宴,就你我三人。”

季懷真也愣了。

直至來到王帳前,才明白這句“家宴”是什麼意思。

敕勒川上住著大大小小十九部,每部皆有一名可汗管理族中事宜,直至後來規模壯大,各部摩擦不斷,才由一人起頭主事,共同推舉出一命大可汗,掌十九部兵權邦交,地位好比大齊天子。

而燕遲與瀛禾的父親蘇合可汗,是一刀一槍,在馬背上打出的皇權。

近年來兩方勢力此消彼長,怕是大齊皇帝來了,見到這位草原大可汗也要禮讓三分,若非西有韃靼牽制,怕是早就一舉南下,將大齊收入囊中。

季懷真說不緊張,那自然是騙人,連瀛禾都能輕易認出自己是假冒的,他又有何把握不會在燕遲的父親面前露餡?

燕遲站在王帳前, 回頭看了眼季懷真,突然道:“我說什麼,你跟著應就是。”

帳簾一掀,眼前站著的男人,卻是和季懷真的想象大相徑庭。

這人寬肩窄腰,身形挺拔,聽見動靜一回頭,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釘在季懷真身上。若不是兩鬢微微斑白,單就精神樣貌,不像燕遲的父親,反倒像他和瀛禾的大哥——當真丰神俊朗。

單就這張臉,確實有資格騙住葉紅玉。

第58章

蘇合可汗轉身,朝季懷真微微一笑。

見他視線落在季懷真身前的狼牙吊墜上,燕遲方才低聲喊了句父王。

“怎麼又喊父王?不是交代過你,沒有外人的時候,喊爹就行。”

這人哈哈一笑,錯身一讓,請二人入座。

案上已備好酒菜,竟都是齊人獨有的菜式,再一看王帳內,守衛已被提前秉退,至此,季懷真才明白燕遲為何說是家宴。

“陸大人,請。”

季懷真不敢造次,正要以大齊臣子禮數行禮,剛喚了句大可汗,這人卻手一擺,笑道:“燕遲沒告訴你這是家宴?即是家宴,就不必行邦交禮節,更不必喊我大可汗,你若願意,就跟燕遲一樣,喊我句爹便可。”

燕遲不悅地看向蘇合可汗。

季懷真也神色微妙,這聲爹,無論如何是喊不出口,他長這樣大,就沒喊過什麼人爹,就連對季庭業,也只是恭恭敬敬地喊父親。

更何況他與燕遲只是假成親,便是喊,這聲爹也得由陸拾遺來喊,才名正言順。

一頓家宴氣氛詭譎,便是再美味,也有些食不下咽。

燕遲對著他爹,神情冷淡,愛答不理,倒是這蘇合可汗,熱臉貼著親兒的冷屁股,又是佈菜,又是噓寒問暖,哪怕只換來燕遲一個“嗯”字,也依然樂此不疲。

季懷真突然明白了瀛禾那天的話。

看這樣子,哪怕燕遲真娶回來個男人,只要他想,蘇合也能力排眾議,將大可汗之位傳於葉紅玉的兒子。

蘇合又將目光投降季懷真,問他是哪裡人。

“我自幼在上京長大。”

“上京?好地方,我還沒來得及去過,那你與燕遲,便是在上京相識?”

好在季懷真臉皮夠厚,當即面不改色地點頭,承認道:“先前在一壽宴上曾和燕遲相遇,我給了他些吃的,就被他記住了。”

蘇合可汗把頭一點,不知被哪句話勾起滿腹愁腸,默不作聲地喝下杯酒,突然自嘲一笑,道:“他們娘仨在上京日子不好過,有勞大人照拂。”

他又忍不住問道:“你可見過小燕的……”

季懷真知曉他要問葉紅玉,還未回答,卻聽一旁的燕遲不悅提醒:“……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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