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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一片沉寂,只餘季懷真火冒三丈時的粗重喘息。

邪火一出,那股心灰意冷又捲土重來。

他心想:他衝燕遲發脾氣做什麼。

時至今日,他當了那頭被卸磨的驢,又和燕遲有什麼關係。

他當然不願頂著陸拾遺的身份同燕遲成親,只是憑他一人,還無法在瀛禾眼皮子底下逃出敕勒川,說不定哪天就會被瀛禾殺掉。

他答應成親,只是為了拖延時日,又或者在回京路上,想辦法聯絡上蒼梧山上待命的一千親衛,逃回恭州。

以此寥度此生,再不掀風浪,只求姐姐與外甥平平安安。

——他季懷真,認命了,也認輸了。

季懷真心亂如麻,可燕遲神色早已冷下。二人相顧無言,最終季懷真疲憊道:“你若不願同我成親,不成就是。”

燕遲冷冷看向他:“我若不同你成親,明日一早,我大哥就會將你殺掉,他有的是辦法將陸拾遺帶回來,無所謂就是多費些功夫,讓他以後頂著你的身份活下去罷了,你覺得我大哥會在乎?”

季懷真靜了半晌,忍不住反問道:“讓你大哥殺了我,又有什麼不好?省得你自己動手了。”

燕遲一怔,目光懵懂一瞬,繼而緩過神來,看向季懷真。

季懷真恨自己不爭氣動了真心,燕遲又何嘗不恨?

他恨自己受他誆騙,直至身份敗露之時,還優柔寡斷猶豫不決,一見大哥要殺他,又比誰都著急。

燕遲不信季懷真不明白,既明白,還要說這樣的話來激他。

他紅著眼一看季懷真,再開口,聲音竟啞了:“我若真能狠的下心,下的去手,絕不勞煩我大哥。”

此話一出,季懷真突然自嘲一笑,低聲自言自語道:“罷了,又不是沒成過親,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做不得真,第二次自然也做不得。我再與你成此親,他日陸拾遺來你夷戎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我看你如意算盤打得響,根本不是惜我性命。”

燕遲一怔,先是惱怒,繼而神情冷淡下來,對季懷真道:“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就當是這樣好了,明日一早,我便帶你去見我父王,儘早定下婚期。”

走之前,他回身一看季懷真,滿臉冷靜,卻滿眼失望。

“季懷真,我什麼時候才能從你嘴裡聽見一句真話。”

燕遲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季懷真無所謂地站在原地,嗤笑一聲。

他聽到烏蘭等候在外,期待又欣喜地喊了聲小燕殿下。他似是惦記著自己這樣喊,便也要學他,非得用這樣一個稱唿去證明,這齊人也沒什麼與眾不同。

“小燕殿下,我知道他是誰,他是陸拾遺,他和瀛禾殿下早就認識,他們二人還……有次他與我阿父議事,是我聽到的!”

燕遲腳步一頓,認真地看著烏蘭道:“你叫我什麼?”

那看向烏蘭的眼神中,已隱隱有警告意味。

烏蘭滿臉尷尬地低下頭。

燕遲沒再理他,抬腳步入自己營帳。

季懷真翻來覆去,一夜未眠,天剛矇矇亮時才有睡意,隨即卻被大軍開拔的號角聲吵醒。

只見營帳百米外的開闊平原上,三萬夷戎大軍列隊整齊,整裝待發,點將臺之上站著三人,瀛禾與燕遲自不必說,而另外一人,季懷真卻是沒見過。

那人滿頭編髮,一襲靛藍色長袍,腰間墜著柄骨刀,只是他滿臉女相,神情陰鬱,被身旁的瀛禾襯得極為瘦弱,季懷真乍一看,還以為這人是瀛禾的小妾。

號角聲起,戰馬嘶鳴,瀛禾令旗一揮,三萬大軍開拔,齊齊向南行進。

季懷真心生疑惑,據他所知,夷戎正休養生息,近一年未有大型戰事,眼見要開春,正是儲存戰資的好時機,這三萬大軍又是要開往何地?

正要再探,卻從燕遲營帳處聽到一兩聲奶狗嗚咽。

季懷真聞聲尋去,冷不丁後腰被什麼東西一撞,回頭一看,一頭半人高的孤狼正齜牙咧嘴,拿那綠油油的眼睛盯著他。

正是燕遲的弱弱!

這一眼嚇得季懷真面如土色,雙腿打顫,人往帳上一貼,好漢不吃眼前虧地喊道:“燕遲!拓跋燕遲!來管管你養的畜生!”

弱弱再次靠近,嘴裡腥臭味道已隱約可聞,卻是拿狼頭又一拱季懷真後腰,似乎是要把他引去什麼地方。

見這畜生並無咬自己的意思,季懷真漸漸大膽,被弱弱推著往前,腳下踢著個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頭未滿月,剛睜眼的小狼崽。

季懷真嘴角一抽,對這種又軟又小的東西最是厭煩,只想熘之大吉,這時背後卻傳來一聲怒喝。

“住手!”

回頭一看,竟又是烏蘭那個陰魂不散的。

“這是燕遲殿下的狼,你不要動!我去喊燕遲殿下來。”

若說是旁人,恐怕也就被唬住了,可季懷真是誰,當即冷笑一聲,彎腰將狼崽抱起,抱起還不夠,偏要示威似的當著烏蘭的面摩挲兩下狼頭,親暱地拿額頭一碰小狼鼻子:“便是動了,你又拿我如何?我這幾日心裡不爽快,你別惹我。”

弱弱見季懷真抱起小狼,隨即轉身離去。

烏蘭氣急敗壞,伸手去奪,就在這時,燕遲已回來,還以為烏蘭又要去招惹季懷真,當即呵斥道:“烏蘭!”

他趕來一看,瞧見季懷真懷裡抱著的東西,面色一變:“弱弱送來的?你抱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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