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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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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薇悄悄地對祁慕寒說:“韓公子,這胖子好像在覬覦你的美色。”

  祁慕寒忍不住笑道:“怎麼能用‘覬覦’這個詞呢?應該說是‘嫉妒’。”他說著,褶扇一收,輕輕敲了一下公孫薇的頭,舉手投足間竟有那麼一絲似有若無的寵溺。

  饒是上輩子閱美男無數,公孫薇的心臟還是被撩得跳快了一拍,眼前這人真是畫皮成仙了,女人的美人計都沒他好使。

  桑姐專業,臺下陸虎掀起的波瀾也不影響她的表演,旁邊的老生擎出一支長槍,桑姐玉手一架:咿呀~~卻叫殿下枉費了這番心思,且放我歸去也~~

  掩面而泣,眼角留情,把女子的萬般無奈唱得聲聲入耳,臺下又是一片叫好。

  陸虎冷笑,低頭對懷中美人道:“美人,你看她唱得怎麼樣?與你比如何?”

  他聲音很大,不少人看了過來,公孫薇悄悄對祁慕寒道:“這人看來是要鬧事了。”

  祁慕寒悠然呷了一口茶,道:“看看再說。”

  陸虎懷中的美人不屑道:“不怎麼樣,我在太后壽辰上唱戲的時候,這姐兒恐怕還在江東乞討吧?”

  陸虎狂笑,向臺上大喊:“聽見沒,你這破爛水平,還擱這兒唱呢?”

  低頭又對美人耳語:“美人莫急,待灑家砸了她招牌,把這戲坊子給你弄來,從此以後你就好生在這兒唱戲。”

  太狂了。公孫薇實在坐不下去,冷笑對那美人道:“不知這位嫂子,你是在哪一年給太后唱的戲?又是在哪個殿裡?”

  公孫薇反擊的聲音不算大,但猶如一道驚雷,在群眾中炸響了。

  古往今來,狗血的娛樂八卦、市井奇聞,一向都是最佳的飯後談資,公孫薇這一下丟擲了皇家的梗,吃瓜群眾都豎起了耳朵。

  祁慕寒不動聲色地品著茶。

  “自然是五年前太后的春日壽辰,就在清和殿裡。”美人驕傲道。

  公孫薇嗤笑一聲:“太后壽宴委實在春日,壽宴也開在了清和殿,可並沒有什麼歌舞戲曲助興。”

  祁慕寒的手微微一滯,依然是不動聲色地喝茶。

  陸虎不屑地道:“你怎麼知道?”

  公孫薇:“因為就在那天,三皇子忽然發了怪病,太醫束手無策,雖然最後是挺了過來,但那壽宴自是不盡歡,太后隨意露了個臉。從那之後,也再沒有開過壽宴。”

  公孫薇想起那一晚她是隨父親公孫鏡入的宮,遠遠坐在長階下方的宴席,隨百官家屬一起打瞌睡、餵了一晚上的蚊子,最後才等來了隨意露了個臉的太后。

  祁慕寒聞言,打量了一下公孫薇,五年前,公孫小姐也不過才十一二歲,這種事情虧她還記得。

  “吹牛吧你就!”陸虎哈哈大笑,“那三皇子祁慕寒聽說長得是玉樹臨風,從沒聽說過有什麼怪病,縱然是有,也不是你這種人能知道的。”

  他彷彿還不盡興,繼續吐槽:“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嘖嘖嘖…”他鄙視地打量公孫薇這一身十分接地氣的荊釵布裙。

  公孫薇大怒,一把扯過旁邊的祁慕寒,對陸虎道:“怎地?瞧不起人啊?你看看我身旁這位,能比祁慕寒差?”

  祁慕寒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陸虎剛才就看這俊男不順眼,此刻更是眼中釘了,一拍桌子道:“長得好看了不起啊?!中看不中用!老子這就給你和你男人露一手!看好了!”

  他“轟隆”一下站起來,拔起了一身肥豬般的氣勢。

  公孫薇愣了一下,倒不是因為陸虎的這個舉動,而是因為剛才那句話:你和你的男人……

  她下意識向對面的韓珏看去,對方正自悠然品茶,一舉一動氣質非凡,配合那絕世的五官,真像仙人從畫中飄下來了。

  而化名成“韓珏”的祁慕寒正好也向她看來,朝她微微一笑,她趕緊別開目光。

  此時陸虎衝正在唱戲的桑姐叫板:“今天老子就跟你鬥一鬥,誰唱得好,就把這地兒給騰一騰,你看怎麼樣?可別說我們本地人欺負你江東人!”

  陸虎這麼一喊,把滿堂的目光全都拉了過來,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興奮加激動,全都高喊著:“比!比!比!”

  祁慕寒放下茶盞,對公孫薇道:“原來這人是想來踢館的,倒也有意思。”

  公孫薇撅了撅嘴,她若是桑姐,才懶得搭理這人。

  但桑姐終究是捺不住了,停下唱腔道,對陸虎道:“行,你想怎麼比?”

  陸虎還沒有開腔,他懷中的小美人站起身,袖子一擼道:“想怎麼比都行!”

  吃瓜群眾更興奮了,繼續吶喊。

  公孫薇一看,這勢頭不對啊,剛才這小美人雖然有吹牛的成分,但看這柔軟的小身板、靈動的眼神,不消說,也是個練家子。

  她的座位離桑姐很近,趕緊壓低聲音對桑姐道:“姐,別中了她的計,這輸贏誰來定?”

  桑姐正要回答,陸虎又冷笑道:“怎麼?不敢比麼?”

  公孫薇回過頭來,瞪著陸虎,道:“你——”

  她話沒說完,祁慕寒截住她的話頭,悠然對吃瓜群眾說:“那就比誰的唿聲高,誰就贏,各位看這樣可公平?”

  吃瓜群眾又興奮了,還有什麼比群眾的眼睛更雪亮、更公平的呢?

  異口同聲道:“公平!”

  “太公平了!”

  “比!”

  公孫薇無奈,只好坐下來,對祁慕寒道:“萬一輸了怎麼辦?”

  “要有信心。”祁慕寒悠悠然地品了一口茶。

  此時小美人擼起了袖子,對陸虎大喊:“加油。”

  眾人一愣,什麼情況?

  頓見陸虎一擼袖子,捏了蘭花指,走上臺去,千嬌百媚地一笑:“我來唱個’貴妃醉酒’。”

  眾人懵,鬨堂大笑,公孫薇也懵了,原來鬧這半天,真正要唱的是他自己?

  那小美人在臺下為他搖旗吶喊:“師傅,加油。”

  公孫薇與祁慕寒滿頭黑線……兩人再度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桑姐已先退了下來,坐到公孫薇身旁,將舞臺讓給陸虎。

  只見這陸虎巨大的身軀輕盈地一扭,瞬間換了一個人,從眉眼到鬢角無不含情,唱腔千迴百轉,環肥燕瘦,他這身演繹,倒是演出了貴妃醉酒那種酣醉微喘的姿態。

  “貴妃醉酒,好!”

  “有那味兒了有那味兒了。”

  公孫薇看呆了,這年頭,戲曲行業都卷得那麼厲害了嗎?

  桑姐悄悄對公孫薇道:“這真是個練家子。”

  陸虎一曲唱罷,滿堂喝彩聲。

  桑姐自信地一笑,捧起桌面的熱茶,抿了一口,清了清喉嚨,就要登臺表演。

  便在此時,門口簾子急掀,急匆匆跑進來一人,火急火燎地對桑姐兒說:“姐,不好了,蝦兒好像發了什麼急病,快不行了,姐快去看看他。”

  桑姐還沒回話,公孫薇急了,小蝦?這不是早上青玉坊中,她請的那群小乞丐裡面的其中一個麼?

  她一把拉住這人,道:“是不是一個十二歲左右,眼睛很大的男孩?”

  桑姐訝異道:“你也認識蝦兒?他是從我從江東帶來的,有哮喘,身子一向弱,他的藥在我這兒,我得去一趟。”

  公孫薇心中一沉,莫不是這小乞丐早上跑得太快了些,惹出了急病?

  她舉目看向臺上,陸虎已經不耐煩地遞來了挑釁的眼神,她趕緊道:“桑姐,蝦兒的事情,我替你跑一趟。”

  “不行。”桑姐乾脆地道,“他每次發病,一定要我在旁邊,他誰也不認,只吃我給他帶的藥。”

  她不等公孫薇回話,就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道:“我們戲班子裡現在沒有其它旦角了,你幫姐這個忙,上去比一比。就算輸了也沒事,大不了咱再換個場地,給這些祁國人挪地方罷了。”

  她甚至不等公孫薇回話,轉身就走。

  公孫薇驚呆了:“什麼……”

  話還沒說完,桑姐已經跑上了門口一輛馬車,馬車四蹄一揚,迅疾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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