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貧瘠的營地

2,56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桑姐離去,公孫薇手足無措地“定”在原地。

  剛才桑姐與她的對話,附近不少人都聽了去,大夥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

  公孫薇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什麼情況啊?劇情是這麼演的嗎?自己哪有什麼唱戲的經驗啊?最多就是小時候吆喝那兩嗓子,況且這勾欄是桑姐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江東人本就貧瘠,萬一……萬一輸了,東山再起談何容易啊?

  陸虎抱著雙臂,得意洋洋地看著她,就差把“快滾吧,這地方是我的了”——說出來了。

  祁慕寒微微一笑,將公孫薇往自己身旁一拉,與她咬耳朵:“能唱嗎?”

  “不會啊!”公孫薇煩躁道,掃了祁慕寒一眼,突然福至心靈,“要不你上去唱?”

  祁慕寒:“這唱的可是旦角。”

  “沒事沒事。”公孫薇循循善誘道,“你看,這陸虎比你還胖,卻比你還努力,而且你是江東人,桑姐也是江東人,你們江東人不應該互相幫助嗎?”

  她一臉認真,祁慕寒笑出來,“我真不會。”

  公孫薇心中的希望之光“啪”的一下熄滅了。

-

  就這樣,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在陸虎帶來的巨大壓力下,公孫薇手腳抖抖地上了臺。

  一開口,就是寂寞如雪的一句:“愛恨就在一瞬間~~舉杯對月情似天,醉在君王懷……夢迴大唐愛……”

  祁慕寒笑得趴在桌子上。

  眾人:………

  陸虎:????

  陸虎不解這是什麼新奇唱法,聽著這旋律還挺好聽,和自己的小美人對視一眼,兩人都驚疑不定。

  公孫薇唱著,緊張起來,突然忘了詞,一下子傻在原地,下意識地看向祁慕寒,只見這貨正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來。

  公孫薇又急又臊,腳趾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心中默唸:玉剛哥,對不住了。

  終於是熬到唱完了,下面鴉雀無聲,吃瓜群眾的嘴張成“O”字型。

  片刻後,不知道是誰帶頭髮出一陣噓聲,接著滿堂一浪高過一浪的噓聲。

  “這是什麼?”

  “沒見過這種唱法!“

  甚至還有瓜子皮往公孫薇身上招唿。

  祁慕寒笑著走上臺去,替她擋了擋飛來的瓜子皮,從容對吃瓜群眾理論道:“各位,好聽麼?”

  諸吃瓜群眾排山倒海地喊道:“不知道唱的什麼鬼!?”

  “好聽倒還有幾分好聽,但這根本就不是戲曲。”

  “這妞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吧?”

  公孫薇本就尷尬得腳趾摳地,臉都要熱成茄子了,肘子一頂祁慕寒,怒道:“你是來拆我臺的吧?”

  祁慕寒湊到她耳邊,“別急,你贏定了。”

  他對場上眾人道:“規則是誰的唿聲高誰就贏,可沒說是喝彩聲、還是喝倒彩聲吧?”

  眾人一愣,紛紛交頭接耳道:“確實。”

  其中有良心的,也開始做說客:“諸位啊,你們想想,如果桑姐輸了這戲坊,咱們還去哪能看到這麼實在、又好聽的戲啊?”

  其餘的人一聽,確實也是,於是紛紛道:“有道理。”

  最後的結果很明顯,來自公孫薇的喝倒彩聲,比陸虎的喝彩聲大多了。

  陸虎氣極,就想動手,可又實在端不出理由,人雖然是唱得不如他好,可這規則也是他自己方才答應的。

  家丁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公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要報仇,不愁沒有機會。”

  陸虎本想搶奪戲坊的計劃,被祁慕寒和公孫薇這麼一攪合,黃了;當下氣得體積漲了足足一倍,暗暗在記仇簿上添上一筆,也不多話,板著臉帶了他的妞,圓潤地滾出了戲坊。

-

  雨過天晴,草色一新,公孫薇低著頭走出了勾欄,在街邊攔了輛馬車,腳剛要抬上去,就被祁慕寒叫住了。

  “你打算去哪兒?”祁慕寒倚在門口,微笑看她道:“莫非想去找那個叫做小蝦的孩子?”

  “跟你也沒什麼關係。”公孫薇嘟囔著,剛才那一幕太丟臉了,恨不得殺人滅口。

  “是和我沒什麼關係——你被官兵追著,跟我沒關係;你淋雨,跟我沒關係;你與那胖子比試,跟我也沒什麼關係。”祁慕寒籠著袖子道。

  公孫薇剛要抬上去的腳,又放下了。是啊,自己好像欠了他不少人情來著……

  祁慕寒笑了一笑,走到她身後,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吧,其實我正好認識那孩子的住處,這就帶你去。”

  公孫薇怔了怔,他竟知道小蝦的住處?也對,他們都是江東人,認識也不奇怪的。

  雖然心中有些違和的感覺,但到底省了自己四處打聽和尋找的功夫,便點了點頭。

  兩人在馬車裡坐定,車伕揚起鞭子,馬車沿著十里河堤奔跑起來。

  馬車裡很窄,祁慕寒坐在公孫薇對面,說道:“你剛才那首歌,聽著還不錯。”

  公孫薇這輩子都不願意再提起這事,轉移了個話題,“韓公子,我的那些告示畫,其實是不是都出自你的手?” 她問出了心頭縈繞了好一陣子的疑惑。

  祁慕寒:“哦?何以見得?”

  “因為我在外的身份,沒有什麼人知曉,而你卻一眼認出我了。除非——”她心中湧起兩個猜測,然而她只說出了一個:“除非你就是那名畫師。”

  祁慕寒悠然道:“貴府拿了一幅你小時候的畫像,來找我這個小有名氣的畫家,讓我想象著畫,在下雖不才,這些畫倒還是模擬出來了公孫小姐真正的樣貌。”

  果然,公孫薇心想。

  她想了想,又問:“話說你來汴京多久了?”

  “一年了。”祁慕寒說著,目光投向窗外,換了個話題道:“做好心理準備,那孩子住的地方,不是你這樣的官家小姐能夠想象的。”

  馬車在大街小巷穿行著,約莫行了一個時辰,到靠近汴京的西門出城處,才停下來。

  公孫薇從馬車跳下,一瞧眼前景象,饒是有了心理準備,還是震驚了。

  只見半里地大小的沙地上,立起了一個一個破舊的帳篷,帳篷間幾塊石頭搭建起簡易的灶臺,發出一種酸餿的味道,像殘羹剩飯煮了又煮,男女老少衣衫襤褸,不遠處一條骯髒的溪流,垃圾成堆、蚊蟲飛舞。

  這裡是江東最貧瘠的一群人居住地,景象遠比她想象的更是惡劣。

  公孫薇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走在其中,祁慕寒笑了一聲:“真是委屈公孫小姐了呢。”

  公孫薇腳步一滯,這話語裡面滿滿的嘲諷,她聽出來了。

  她正色道:“韓珏,這場戰爭那是皇帝自己的決定,祁國和宋國打起來那年我不過才一歲,父親雖是大理寺卿,可他當年也是反對戰爭的,再說攻打江東的也不是他。”

  她指了指前方的居民,道:“當年落敗的如果是祁國,那我就是他們其中一員。誰也沒有比誰更高貴,你我不過是命運下的一枚炮灰,都是一樣的身不由己。”

  她索性放開衣裙,邁著大步往前走。

  祁慕寒停下腳步,望著這個略顯瘦弱的背影,逆著光,走入了一個敞開的帳篷。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