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仗勢欺人的奴才
院子裡柳姨娘一手擦汗,一手在飛快的穿針引線,一旁的林嬤嬤手上什麼都沒有,還在那唸叨。
“哎喲,柳姨娘你快些,這才做了幾個樣式?雲紋的花樣還不太夠呢,多出幾個才夠挑選。”
柳姨娘聲音輕柔,帶著些許疲態,“這個樣式馬上就出了,嬤嬤等下看看合不合適。”
洛雙宜陰沉著臉再定睛一看,一旁的小几上放了八九個樣式,一個下午就做了這麼多,林嬤嬤還嫌棄不夠。
她拿著東西走進來,“不是還缺東西嗎?這樣繡出來的小樣到底還缺了些,嬤嬤何必著急?”
林嬤嬤壓根就不怕她,眼睛輕蔑的掃了這個王府庶女一眼,敷衍道:“不能因為東西不夠,就刻意偷懶,這可是給帝后的繡服,哪裡容得了馬虎?”
洛雙宜重重的放下東西,“是這個道理,不知嬤嬤畫了多少樣式給孃親繡,我也學一學,看看能不能有嬤嬤這般見解。”
林嬤嬤哪裡制了什麼樣式,除了在一旁喋喋不休,她連東西都沒碰一下。
知道洛雙宜這是在諷刺她,她也不惱,說道:“太后讓我幫忙而已,老奴只能打打下手,哪能自作主張畫什麼樣式?”
洛雙宜惱的不行,這擺明了就是來吃閒飯的。
她娘那性子怎麼可能主動開口讓宮裡來的嬤嬤打下手?
“那也急不得。”洛雙宜沉著眼,“我孃親身子弱,今天繡的已經不少了,要是繡服還沒準備就病倒了,耽誤了給帝后繡繡服怎麼辦?”
林嬤嬤剛要開口反駁,柳姨娘就把手上剛出爐的樣式遞到她手中,對洛雙宜微微搖頭,“孃親沒事,等下就去歇著了,你跑一天累壞了吧?回去沐浴解乏,早些休息。”
這是擔心洛雙宜得罪林嬤嬤,洛雙宜無奈,只好點頭,又叮囑道:“那孃親也儘早歇息。”
柳姨娘倒是答應了。
臨走前又看了眼被太后送來的幫助柳姨娘打板,實際上是監視的林嬤嬤,洛雙宜心中更覺難受。
惦記著孃親,第二天早早起身,帶著昨夜裡就熬好的雞湯去給她娘補身子,沒想到卻在院外看到了柳姨娘的貼身侍女,侍女打著哈欠,一見到洛雙宜就眼淚汪汪的。
“小姐……”
洛雙宜心中一驚,“孃親怎麼了?”
“那林嬤嬤昨晚給姨娘挑了幾個毛病,非要姨娘晚上改好,姨娘昨晚熬著夜弄完,才睡了不到兩個時辰,林嬤嬤就起身了,又把姨娘喊起來,現在還在那裡繡呢,姨娘精神不好,今早竟是刺破了手指。”
柳姨娘是極好的繡娘,基本就沒出現過這樣的失誤,可見她身子是真的有些吃不消。
洛雙宜氣得推門而入,幾步走到柳姨娘身邊,拉起她的手,“聽聞孃親昨天歇的很晚,今早怎麼這麼早就起了,再去睡會兒,身子補好了才能更加好好的繡花樣,不然豈不是會越弄越糟?”
柳姨娘確實一臉疲憊,把洛雙宜心疼的不行,硬拉著她去休息。
一旁的林嬤嬤見此,幽幽的喚了聲,“柳姨娘。”
“您要是不快些,耽誤了禮部擬好的日子,恐怕洛王爺跟您家小姐也會被遷怒,老奴也是為了柳姨娘好。”
這跟太后無二般威脅的話一出,柳姨娘趕緊抽出在洛雙宜手中的掌,開始準備東西,“嬤嬤說的是,是該快些。”
林嬤嬤點頭,又道:“小姐的擔心也是多餘的,您身子骨是弱了些,但也是個不錯的繡娘,繡這麼多速度不也很快?抓緊時間肯定會盡早完成的。”
這是變相說柳姨娘身子輕賤,洛雙宜聽到這些話語後氣得火冒三丈,緊咬貝齒,擼起袖子竟然想要動手。
小雀趕緊拉住自家小姐,悄聲道:“您冷靜啊,不然還是咱們姨娘受罪。”
洛雙宜這才放下袖子,乾脆不再多說什麼,扭頭就走,她身後的嬤嬤面露得意。
都回到自己的房間中了,洛雙宜的胸脯還在起伏,“欺人太甚!”
“這是誰把你氣成這般模樣?”清朗的男聲響在門外,洛雙宜眼前一亮,頭還沒抬,便喜道:“唐書?”
陸淮煜看著她眼中的晶亮,心頭更覺柔軟,唇瓣微微勾起,上前幾步。
洛雙宜的眸子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才鬆了口氣,“你的狀況看起來比原來好很多了,傷口恢復的不錯?”
陸淮煜坐在小雀倒了茶水的碗邊,點頭應道:“它也知有人在掛念,所以好的很快。”
聞言,洛雙宜臉頰騰起小片紅暈,“能、能快癒合,就少遭些罪,你務必小心休養,不要讓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再受損傷。”
陸淮煜抿了口茶,眼底的笑意都掩不住,“放心,疼了自然長記性,更希望早些恢復。”
“是啊,疼了就長記性了。”洛雙宜忽然又唸叨了一句,惹得陸淮煜側目。
洛雙宜卻沒看到他問詢的眼色,心裡想著不光是傷口,人也是這樣,只要挨疼了打,就不敢造次,那個林嬤嬤就是仗著她孃親性子好,所以才敢這麼欺負孃親。
要是孃親硬氣些,儘早讓她碰個釘子,看她還敢這樣嗎?
說到底,就算是唐書來了,洛雙宜這心裡還是惦記自己孃親,總是會想,更難受孃親不讓她幫忙把人收拾了,不然定要讓那林嬤嬤知道,不是什麼人都能得罪,仗著自己背後的主子就胡亂咬人的狗,該收拾!
她想的時間不短,許久沒有看唐書,更是沒去說話。
陸淮煜有些急躁起來,小心的問道:“怎麼心不在焉的?”
他勐然想起剛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瞭然,“還在生剛剛的悶氣?到底誰惹了你?”
聽到問詢,洛雙宜才緩過神,鼓了鼓腮,“你也知道,我孃親性子軟,又分外在意我與爹,所以就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她把林嬤嬤的事情跟唐書抱怨了幾句。
得知了事情的陸淮煜垂下眼瞼,遮住一閃而過的殺意,隨後才偏頭看向洛雙宜,“我給你出個主意?”
洛雙宜一愣,連忙點頭,卻見唐書單手掩唇,湊過來小聲說話。
忽然傳到鼻間中的男人氣息讓洛雙宜耳尖熱了熱,但很快就被唐書的話語奪去了心神,面上也逐漸喜笑顏開起來。
小雀站得遠,聽不清言語,但看著那二人的動作還是沒忍住羞紅臉,趕緊有眼色的退出去,單獨留下那二人。
等唐書走了,小雀才面露揶揄的走進來。
“小姐心情可好了?”
剛剛氣得不行,唐書一來就開心起來,她家小姐的心思可太明顯了。
洛雙宜有些臉熱,強板著臉,“小丫頭人不大就知道鬧你小姐我,罰你去給我買吃食。”
小雀抿唇直樂,“小姐想吃什麼?”
洛雙宜想了想,“前些日子就惦記城東那家雲酥糕,但老闆娘生產,雲酥糕要等她做完月子才能繼續做,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你有空幫我瞧瞧去。”
小雀點頭,“我現在就去。”
“等等。”洛雙宜淺笑起來,“先不急,晚上去。”
“晚上?”小雀不解,但沒多問,便應了下來。
待晚間走了一遭,再回來,小雀臉色滿是喜意的鑽進房中。
洛雙宜看向喜笑顏開的小雀,問道:“什麼事這麼開心。”
小雀掩唇笑彎了腰,緩了緩才道:“小雀剛剛去瞧小姐前些時日惦念的雲酥糕店家恢復做了嗎,卻聽聞城內傳了些有趣的事情。”
洛雙宜十指輕輕一動,剛繡好扇面的扇柄上多了個藍色的流蘇,嘴裡漫不經心的問道:“哦?那雲酥糕買回來了麼?”
“小姐!”小雀唇瓣鼓起,“你休要逗小雀了!”
洛雙宜淺笑起來,放下扇子,“好好好,那你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小雀這才歡歡喜喜的道:“不知道哪裡來的奴婢,仗著自家主子位高權重,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竟然對位大人的府邸指指點點,一副如何都瞧不上眼的模樣,惹得茶間飯後的百姓都在發笑。”
小丫頭在原地晃了晃,小手指一掐,模樣喜人的很。
“百姓都說啊,這婢子就是婢子,哪怕主子是何等大人物,也到底不會更有幾番見解,更沒那底氣瞧不上眼其他大人的府邸,該不會是惦記人家大人的正妻之位吧?可羞死人了。”
對此事心知肚明的洛雙宜知她說的是何人,便抿唇直笑,笑夠了才道:“為奴為婢的不一定沒有什麼獨到的見解,越是位高權重,手下的人就越是會做事,但對其他大人的府邸指指點點就沒什麼教養了,在外邊是給自己主子丟人。”
小雀喜歡聽洛雙宜說話,她的小姐總是跟大多數人有不一樣的看法,更重要的是她會給予所有人相同的尊重,不會因為什麼身份地位而看不起人,卻會因為人沒素質涵養而感嘆。
但這次倒黴的是小姐喜歡看到的人,小雀自是不願意自家小姐幫人說話,立馬問道:“小姐可知大家傳的是哪家的奴婢?”
洛雙宜笑彎了眼,“哪家的奴婢不重要,關鍵是這麼有趣的事情,明日總得叫上林嬤嬤瞧瞧,她常在深宮,怕是沒聽過幾回市井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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