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賜婚
暮春三月,青山綠水,微風正好。
據上次謝鈺煖拜訪已過去了半月有餘,今日洛雙宜閒來無事,便想著出府去採點料子回來,準備縫製新衣。
不料這剛出了王府大門,便聽見這酒館茶房裡閒談,說是這謝鈺煖竟然懷孕了。
洛雙宜心頭詫異,也顧不得去鋪子裡買綢緞了,轉身又回了府,立刻下了命令,讓丫鬟去打聽打聽。
這一打聽不得緊,想不到這事兒竟然是真的,而且已經懷胎二月有餘了。
想起上次謝鈺煖拜訪,那平坦小腹,恍若昨日,不曾想今日便懷上了孩子。
“實在是不可置信,她竟然還說太后會賜婚於我和明陽王世子。”洛雙宜搖了搖頭,一臉的不情願。
旁邊的柳側妃也點了點頭,伸手端來一杯清茶,淺酌兩口,“她恐怕那日只是說笑,也莫要放在心上。”
自家的女兒自家疼,柳側妃最不願看到的是洛雙宜在深宮大院當中爭寵,自然也不願洛雙宜嫁到王府當中。
不料,此刻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無比的腳步聲,好似有什麼人來了。
二人面面相覷,皆是一片驚訝神色。
“怎麼了,莫非是來客人了?”洛雙宜挑了挑細細的柳葉眉。
不料洛雙宜話音剛落,丫鬟便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面色焦急。
“夫人小姐,宮裡來人了!”
怎麼這個時候來人了?
眾人不敢耽誤片刻,趕緊上前院迎接。
只見油頭粉面的公公手裡拿著一卷聖旨,見眾人都到齊了,這才捏著一口公鴨嗓,笑眯眯的大聲說道:“奉太后娘娘口諭,特來傳令。
你們呀,府裡有大喜的事兒了。
念你家有女年方二八,正是婚配之時。太后娘娘心軟,便將洛家女洛雙宜賜婚於明陽王世子陸淮煜。”
公公話音剛落,眾人頓時面露驚訝,滿臉不可置信。
“還不快謝謝太后娘娘。”公公只當這些人是高興壞了,揚了揚下巴,一臉的倨傲。
洛雙宜現在哪裡聽得進去這些?
她臉色微白,神情悵然若失,站在原地。
旁邊柳側妃見狀,趕緊從管家手裡拿來一袋銀子,笑臉盈盈上錢塞給公公,“辛苦公公了,多謝公公大駕光臨,大老遠的來。小小敬禮,不成謝意。”
“好生準備吧,太后娘娘賜婚,是你們莫大的福分,好深珍惜著。咱家這就先回去了。”公公掏出銀子掂了掂重量,這才滿意的笑了笑。
“公公一路慢走。”
目送這一行人浩浩蕩蕩,消失在自己眼簾當中。柳側妃這臉色頓時就放鬆了下來,她趕緊上前看向洛雙宜。
“女兒,這可如何是好?那謝王妃所說之話竟是事實。”
洛雙宜貝齒輕咬下唇,“我是不會嫁給他的。”
聞言,柳側妃神色驚訝萬分。“女兒,你的意思是?”
“我去勸太后收回聖旨!”洛雙宜抬眼看向前方,目光堅定,一雙手緊緊握著。關節都泛白了。
自己是絕對不會嫁給他的。
緊接著便提起繁瑣精緻的裙,抬起腳就朝著門口衝了過去。
“來人!給我準備馬車,我要入宮!”
柳側妃看著洛雙宜漸漸遠去的背影,知道現在洛雙宜心頭有多麼難受。恐怕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了,那也只能由著她去了。
“你們還不快去?!快去給小姐準備馬車。”柳側妃冷聲吩咐著下人們。
下人們不敢有片刻耽誤,不住的點著頭,趕緊去為洛雙宜準備。
一路飛速,洛雙宜終於在一刻鐘時辰之內趕到了皇宮當中。
心撲通撲通的好似要跳出胸腔,洛雙宜目光堅定,面色一片冷然,自己的婚事要自己做主,不能任他人指手畫腳。
況且魚兒還沒引出來呢。
門口和公公表明了來意,便有幾個宮女來了,帶著自己穿過了青石鋪就的小路,一片紅磚綠瓦亭臺樓閣,入目巍峨聳立,終於見到了太后娘娘。
“你這丫頭還知道來看哀家。”太后娘娘微微靠在貴妃榻,塗成了碧綠色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的勾著流蘇。
洛雙宜勾起一抹甜美的微笑,上前禮貌地對太后娘娘行了一個禮。
“太后娘娘,實話實說,此次前來,小女有一事相求。”洛雙宜不想再多耽誤時辰,便直接開門見山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太后輕笑一聲,渾濁的老眼,眼底劃過一抹了然的神色。
這丫頭為什麼而來,自己當然再清楚不過了。
隨即半撐起身子,太后站了起來,坐在離洛雙宜只有兩寸的梨花木的軟椅上,“哦?那你倒是說說有何事要求哀家呀。”
一邊說著,太后便淺酌了一口龍井新茶,茶水清新苦澀的味道蔓延舌尖,好似品味人生。
“懇請太后娘娘收回成命,收回我與明陽王世子之間的賜婚。”洛雙宜目光誠懇,神色激動。
太后眉頭微微一蹙,“這陸淮煜到底有哪一點你不中意呢?他財富斗車,丰神俊朗,朝堂貴女無不想嫁她,為何你偏偏不想呢?”
“她們是她們,我是我。我對那陸淮煜沒有一絲一毫的悸動,或許是我自己配不上他吧。”洛雙宜嘆了一口氣,妄自菲薄。
太后輕輕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菩提珠子,神色一片晦暗,“兒女之事,向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了你們做主,況且你母親不也挺中意陸淮煜的嗎?”
洛雙宜心頭一跳。
頓了頓,太后仰起頭來,佈滿皺紋的眼角含著慈愛的笑,“你現在還小,你不懂,哀家是過來人,聽哀家一句勸,這門婚事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況且你就算不聽哀家的,你難道不能為你母親著著想嗎?”
聞言,洛雙宜心頭一陣觸動。
“孩子,這件事就這樣吧。”
洛雙宜低眉順眼,思緒翩飛,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太后見狀,不由一笑,“你想開了就好了。”
洛雙宜頗有幾分茫然,自己剛剛竟然點頭了?
“好了,哀家疲乏了,春桃紅花送客。”太后伸出滿是皺紋的老手,揉了揉自己酸脹的太陽穴。
無奈,洛雙宜只能暫且離開。
洛雙宜剛踏出寢殿,頓了下,不知想到什麼,一轉身又準備回去。
不料這太后直接讓人把門給關上了。
顯然是知道自己的目的的。
“太后娘娘你倘若不答應我的退婚,小女就一直在這裡跪著,跪到你同意為止。”洛雙宜清脆的聲音在偌大的寢殿響起。
“太后娘娘實在是對不住了,請您原諒小女的無理!”
聲音迴盪卻無人回應。
洛雙宜再次對著大殿行了一個禮,緊接著膝蓋一彎,便直直跪了下來。
風吹過,捲起地上掉落的枯黃的樹葉。此地顯得格外寂寥孤寂。
洛雙宜身形如同挺拔的松,跪的筆直筆直,讓路過之人不無動容。
轉眼間,半個時辰過去了,可那緊緊閉著的紅花木門依舊沒有要開的意思。
“唉,你這又是何必呢?”徐漪恰巧路過,得知事情原委,不由搖頭嘆息。
“這女子的事情哪能由自己做主?你還是接受了吧,以免太后難堪。”
洛雙宜轉過頭看著她,貝齒輕咬下唇,緊接著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能把我的下半生交給一個我完全不愛的人,那樣我會後悔終身的。”
洛雙宜神色真誠,眸光深處一片堅定真摯。
徐漪為之動容,不由想到了自己。自己當初何曾不是這般想的呢?可是事實呢,自己還不是選擇了權勢?
但現在看到這份純真,不由還心生羨慕。
“況且那樣的人,我又如何喜歡的來?”洛雙宜想起殤不由勾唇,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滿是冰霜。
不料此刻旁邊卻傳來了一男人嘲諷的笑聲。
“呵呵,洛雙宜你當真這般看不起我?”
隨即,那張熟悉而陌生的俊臉便映入自己眼簾當中,只不過那眼眸當中的嘲諷神色刺痛人心。
“你又哪裡承擔的住我的喜歡?你自己難道不覺得可笑嗎?”洛雙宜反問一聲。
“你可真的是伶牙俐齒呢,不過我自己真不覺得可笑,倒是你,你還真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便可以看不起所有人?”殤滿是神色冰冷,說話咄咄逼人。
“你這話說的可真是太過於絕對了,我可沒說那樣的話。”洛雙宜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目光毫不畏懼。“我只不過是看不起你,又不是所有人,莫要給我惹仇恨。”
她簡簡單單幾句話,直接把殤貶的一無是處。
殤一張俊臉頓時漲得通紅,太陽穴突突的跳。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關節都泛了白。
二人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徐漪見狀,不由感嘆二人這張嘴可真會說。但還是趕緊上前打圓場,“你們不要再吵了,莫要驚擾了太后娘娘。”
不料徐漪話音剛落,那先前一直緊緊閉著的紅木大門,嘎吱一聲,被人從裡面開啟了。
“你們兩個真是夠了!在哀家殿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還有沒有把哀家放在眼裡?都給哀家去佛堂跪著!好生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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