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3頁
湖面冰冷,趙崇不動聲色與眾人免禮,方含笑對周太后道:“母后相邀,朕本不應推辭, 但這般恐多有不妥,朕還是不試了。”兩句話說得冠冕堂皇了些。
周太后便笑:“陛下自秋狩以來少有閒暇,今日不如也放鬆放鬆。”
心下直道,陛下什麼都好,唯獨年紀輕輕便太過正經,這麼憋下去沒得哪日被自己憋壞了。
憋、憋壞了?
趙崇感覺周太后眼裡的自己似乎越來越奇怪。
雲鶯聽見這話,想起周太后剛剛對自己叮囑過多關心關心皇帝, 於是沒有再遲疑猶豫, 她也笑著道:“時值隆冬, 正是冰嬉、騎木之時,臣妾記得在書上看過,赫哲人發明狗車,便是為冬季出行方便,也似這般讓狗兒拖車。京城百姓冬日也常做了冰橇、冰鞋相伴著在結冰的湖面上玩耍,陛下不如趁此時節與民同樂。”
“與民同樂”幾個字說得甚巧。
周太后讚許看一眼雲鶯,皇帝心繫民生,以此相勸再合適不過。
京城尋常百姓縱然有冰橇也難有這麼多狗兒幫忙拖車。
赫哲人有舊例,可避免皇帝不情願。
“淑順儀說得極是。”
周太后笑吟吟又開口說,“陛下不如趁此機會與民同樂。”
如此極力相勸,趙崇再難推辭。
他便在周太后和雲鶯的注目之下坐上那冰橇。
本早已習慣萬人景仰的皇帝,此時心下莫名的不自在。
但不露聲色,面上是一如既往的鎮定與從容。
直至宮人驅使幾隻獵犬,它們過得半晌卻一動也不動,趙崇臉上的鎮定出現裂縫。而當獵犬終於動了,卻艱難拉著他滑出去十來步遠,便又停下來,那裂縫逐漸擴大,將他的鎮定與從容悉數擊碎。
趙崇:“???”
嗯,一定是因為他比旁人身強力壯,所以這幾隻狗兒拉不動他。
額頭青筋直跳的皇帝陛下竭力壓抑住脾氣、自我安撫。
未曾想,耳邊陸續傳來幾聲笑。
那笑聲極力忍耐。
儘管如此,笑聲裡的愉悅與快活絲毫藏不住。
趙崇:“……”
他目光幽幽朝周太后和雲鶯看過去,卻見她們齊齊別開臉假裝什麼也不知。
而兩名負責驅使獵犬的宮人見狀則不禁在天寒地凍裡冷汗直冒。
惹得皇帝陛下這般丟臉,他們小命也怕難保。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兩名宮人在同一刻想到被降罪的可能,立時在冰面上拜倒開口求饒。
趙崇見他們抖若篩糠、戰戰兢兢,因是無心降罪,臉色稍緩道:“起來吧。”當下從冰橇上下來,對轉過臉來的周太后和雲鶯道,“朕還有事,不能陪母后了,讓淑順儀陪母后玩上一陣再回永壽宮。外面天冷,母后也仔細些。”
周太后知皇帝是覺得多少丟臉了,不願意在此處多待。
卻又希望他能夠真正放鬆一回。
周太后朝著雲鶯望去。
雲鶯感覺到周太后的視線,知自己該做點兒什麼,便上前幾步到趙崇面前。
“請陛下留步。”她衝趙崇露出個儘可能真誠的笑容,說,“臣妾本有事想求見陛下,趕巧陛下過來,倒讓臣妾佔了個便宜。”略略停頓,見皇帝在聽,她才繼續道,“臣妾想和陛下討要兩匹小馬駒,再討要一輛能坐得下許多人的冰床,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雲鶯所說冰床與冰橇有所相似,一樣可以載著人在冰面上滑行。
而那兩匹小馬駒無疑是要用來拉冰床的。
馬駒力氣大,不會如獵犬般鬧出拖拽不動的尷尬局面。
這是在委婉讓他留下。
趙崇聽明白了雲鶯話裡的另外一層意思。
周太后也是,因而周太后笑道:“正是如此,哀家方才和淑順儀說呢,這冰橇只能一人坐,不夠痛快。”
趙崇便借坡下驢,吩咐下去讓宮人準備小馬駒和冰床。
小馬駒從馬廄牽來即可,而冰床在內侍監庫房也有現成的,不會太費勁。
趙崇知道雲鶯原本沒有這想法。但她頃刻之間想出這麼個理由讓他留下,一旦小馬駒和冰床送過來,自也能叫他鬆快一回,便覺得她費心了,亦心中舒坦。
除去阿黃之外的兩隻獵犬也被送走。
等待期間,雲鶯從大宮女那裡要來備下的乾肉脯,親手餵給阿黃吃。
趙崇漫不經心在一旁看著。
當看見阿黃吃肉脯時不忘趁機去舔雲鶯的指,他忽覺心口一梗,便握住雲鶯的手腕,阻止她繼續去喂的動作。
雲鶯怔一怔。
抬眼之間,手中的肉乾被趙崇拿走扔出去,阿黃也立刻追著肉乾跑開了。
“不髒嗎?讓宮人去喂便是。”
趙崇一面說一面要來帕子將雲鶯指尖的一點屬於波斯犬的口水擦去。
雲鶯:“……?”
也沒見往日裡計較這些啊?
她險些失笑,想打趣,想起周太后也在此處,只得表現得害羞,連忙將手從趙崇的掌心縮回來。這一幕落在周太后的眼裡,卻令周太后同徐嬤嬤相視一笑。
待小馬駒和冰床送來,周太后直道冷風吹得有些頭疼,想回去休息。
又堅持不要趙崇和雲鶯送她回永壽宮,留下他們二人。
趙崇和雲鶯唯有目送著周太后上得轎輦離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