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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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姐姐,我當真會過得很不好嗎?”
呂淑清似自問又似問身邊宮女,隨即記起她的大宮女如何背叛她、叫她淪落被打入冷宮的境地。
呵。
反正往後再差也不會比在冷宮的日子更差了。
隨著忠武王妃、榮安縣主被貶為庶人、離開京城,賢妃在冷宮被賜死,以及呂家遭皇帝貶斥,上元節燈會上眾人以為的那樁謀害皇嗣之事才逐漸平息下去。過得一陣子,雲夫人被允准進宮來探望雲鶯。
雲夫人捎了棗泥核桃糕、栗子糕、芸豆卷和蜜餞金棗等一應糕點吃食來。
殿內宮人被屏退,碧柳和碧梧也退下,雲鶯依偎在自己孃親身邊,品嚐著一塊棗泥核桃糕。
“不急,慢點兒吃。”
雲夫人目光慈愛拿帕子幫雲鶯擦去嘴角沾著的糕點碎屑,溫聲說道。
雲鶯將一塊棗泥糕吃完,喝下半杯熱茶,心中滿足,翹著嘴角拉著雲夫人的手忍不住撒嬌:“還是孃親心疼我,一大早起來專門給女兒做這麼多好吃的。”
雲夫人雖然沒有提,但是雲鶯嘗得出來糕點是新做的。
如此無疑起了個大早忙活。
雲夫人笑著摸一摸雲鶯的臉:“如今也難得給娘娘做一回這些了。”
停頓了下,又轉而緊緊握住雲鶯的手,輕聲道,“娘娘將養好身子,往後孩子總可以再有的。”
雲鶯不敢冒險賭讓家人知曉她假孕無礙。因而聽見雲夫人暗藏擔憂的話,只竭力表現得乖巧,拉過自己孃親的手再次貼上她的臉頰:“孃親看我氣色如何?”她衝雲夫人乖乖一笑,“女兒心裡明白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身體好才第一要緊。”
雲鶯氣色看起來的確不錯。
正因瞧見女兒氣色好,雲夫人才沒有說太多勸慰之言。
可聽著這樣的話,雲夫人仍嘆一口氣,眉眼反倒染上一抹愁色。
她剎那間想起許多事。
既想起女兒生辰那一日皇帝陛下偷偷帶女兒出宮,允她在雲家留宿,記起女兒入宮之後怎樣步步高昇、恩寵不減,記起年節時皇帝陛下專程派人來雲家要走兩攢盒女兒愛吃的零嘴,也記起這一次小產之事,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
雲夫人不由得又嘆一口氣。
“娘,怎麼啦?”雲鶯知道自己孃親有話說,主動問。
雲夫人輕撫著雲鶯的發,良久才道:“有些事情娘娘一定也明白罷,陛下,終究是一國之君。”
那樣的身份,或會一時獨寵某個妃嬪,卻終有去寵別人的時候。
雲夫人沒辦法不擔心。
擔心,他日皇帝陛下去寵後宮別的妃嬪時,經歷過今日盛寵的女兒會承受不住,會心生怨懟,反誤自身。
“女兒明白的。”雲鶯瞭然雲夫人心中所想,當即道。
她雙手環過雲夫人的腰,靠在自己孃親身前、窩在自己孃親懷中,享受著這份讓她安心的溫暖。
“孃親放心,女兒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也不會忘記陛下的身份。”
“只望爹爹孃親、哥哥嫂嫂還有小囡囡也一切都好。”
雲夫人眼窩一熱。
若非被那份理智拉住,險些說出若女兒嫁在尋常人家多好的話。
千言萬語只能悶在心裡面。
“我們都好。”雲夫人點一點頭,“娘娘也千萬要保重身體,一切小心謹慎,只求平安。”
送走雲夫人後,雲鶯心裡殘留兩分悵然。
重活一世,本該不留遺憾,可因為已經入了宮,有些遺憾便似無從消弭。
倘若回到入宮之前……
雲鶯本不喜預設些未發生的事,卻在見過自己孃親以後,未能按捺住這份心思。倘若回到入宮之前,她定是不會重走這條路,想必如今她沒有出嫁、依然在父母膝下承歡,或許會日日陪小侄女玩。待小侄女長大些,便教小侄女射箭、騎馬,帶著小侄女放風箏、盪鞦韆。
不過這些念頭生出以後,沒有怎麼在雲鶯腦海中停留。
畢竟她是淑昭容這件事已然無法更改了。
起碼現下日子還不錯。
那便先認真享受眼下還不錯的日子,無須庸人自擾、自尋煩惱。
雲鶯卻不知趙崇在認真考慮著一件大事。
但思來想去,因本朝從無先例,不得不慎重為之,以免雲鶯和雲家因此而遭受無端的攻訐。
他能想到一旦自己提出來,朝堂上會出現怎樣強烈的反對聲音。
倘若當真要這麼做,也決計不是希望雲鶯去承受壓力,莫名其妙變成朝臣口中蠱惑君心的“紅顏禍水”。
趙崇也記起年前考慮過和雲鶯要孩子的事情。
如今再想,愈發認為這很有必要。
他至今膝下無子,朝臣時不時會上書勸諫他廣納妃嬪以便開枝散葉,早立太子,安撫民心。若那個時候他和雲鶯已經有孩子,想來事情會順利一些,少些反對。
如此深思熟慮過一番,趙崇打定主意先和雲鶯要孩子。
只有“小產”之事橫在中間,不得不先按捺心思,讓雲鶯先將養著身體。
他亦詢問過張老太醫。
張老太醫道,尋常女子小產後應待半年以後再行考慮懷孕之事。
可雲鶯也並非真正“小產”了。
趙崇思及自己之前和雲鶯說要將假有孕變為真有孕時,被雲鶯腹誹不早些努力,便認為不必特地等半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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