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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鶯回到月漪殿,坐在梳妝檯前,伸手將髮鬢間的那朵石榴花取下。

她本是要將花隨意擱下,碧柳一雙手卻遞過來,小心翼翼從她的手中將這朵石榴花接過去。

偏頭瞧見碧柳歡喜的模樣,雲鶯想笑:“何至於此。”

碧柳仍在笑:“可是陛下給娘娘許諾了啊。”

原本昨日送去那一身寢衣不見陛下有隻言片語,她有些替自家娘娘不安。

今日眼見陛下親自替娘娘簪花,又聽陛下親口許諾往後和娘娘會有許多的孩子,自然開懷。

雲鶯便記起趙崇為她簪石榴花時對她說過的那幾句話。

她扯了下嘴角,沒有再說什麼,沉默伸手去取下發鬢間的首飾簪子。

換上寬鬆些的衣裙,梳洗過一番後,雲鶯坐在羅漢床上將從御花園裡折的桃花、海棠、芍藥等花枝一一插瓶。插好花後命宮人搬去花几上擺放好,再吃過花糕和春菜粥,無什麼事,消消食她便休息了。

這天夜裡,雲鶯卻睡得不甚安穩。

翌日晨早也是被碧梧喊醒的,而尋常情況下,碧柳和碧梧不會擾她睡覺。

“怎麼了?”勉強睜開眼,雲鶯語聲微啞問。

碧梧肅然低聲道:“太后娘娘身邊的徐嬤嬤來月漪殿傳太后娘娘口諭,讓娘娘去勤政殿侍疾,陛下生病了。”

生病了?

昨日才在御花園見過趙崇,卻未曾看出他哪裡有生病的跡象,雲鶯微訝又知此事不可怠慢。

太后娘娘既有口諭,她得立刻起身才行。

些許混沌睏意散去的雲鶯變得清醒,當下讓碧梧扶她起來。碧柳也很快帶小宮人送來熱水,服侍著雲鶯洗漱梳妝。因是要去勤政殿侍疾,雲鶯只讓稍事打扮,諸事妥當,她很快從月漪殿出來。

“還有哪些妃嬪會去侍疾?”乘轎輦去往勤政殿的路上,雲鶯記起此事。

碧梧輕聲道:“除去娘娘,不曾聽說有其他主子會去侍疾的。”

雲鶯點一點頭,放下轎輦的簾子。

坐在轎輦內的她卻眉心微擰,秋狩那次是特殊情況,尋常情況下,既太后娘娘口諭,侍疾不會單讓她去才對。

雲鶯直覺只讓她一人去侍疾有些許奇怪。

但說不出所以然,也未胡亂猜測,到底得先趕過去勤政殿才行。

“陛下,淑昭容過來了。”

雲鶯乘坐的轎輦一進入勤政殿地界,趙崇便得知訊息。

聞言,他動作稍頓,當即擱下手中硃批御筆,取過一旁放著的一面銅鏡。

銅鏡裡映出一張憔悴面容。

嘴唇微微發白,臉頰卻有兩抹不正常紅暈,怎麼看怎麼像是生病了。

他生病了,雲鶯還能不在意不關心他嗎?

趙崇滿意將銅鏡遞給夏江,吩咐道:“放回側間。”夏江當即接過銅鏡,將銅鏡擱置妥當。

是以,當雲鶯入得勤政殿內看見坐在龍案後的趙崇時,怔一怔。

直到走上前,才看清楚趙崇的模樣。

眼見趙崇一副病容卻在批閱奏摺,又去看一眼發愁的夏江,雲鶯隱約感覺明白兩分太后娘娘為何讓她獨自過來——大抵是想讓她勸著陛下休息,勿要病中操勞。

“臣妾見過陛下。”

雲鶯立在玉階下同趙崇福身行禮請安,慢慢道,“聽聞陛下身體抱恙,臣妾前來探望,陛下身體可還安好?”

一直埋頭盯著奏摺的趙崇終於抬起頭來。

他以手握拳,偏頭掩唇輕咳兩聲,方才用有些沙啞的嗓音說:“朕無礙,愛妃不必擔心。”

雲鶯不由得眉心緊蹙。

這幅模樣任憑誰見了也不可能相信是無礙的。

想一想,雲鶯問:“臣妾聽陛下說話時語聲沙啞,不知是何緣故?”

趙崇清一清嗓子,不以為意、似什麼都未發生:“沒有,朕的聲音不沙啞,愛妃聽錯了。”

雲鶯:“……”

她愈發懂得為何太后娘娘令她一個人前來勤政殿侍疾。

皇帝不承認自己生病,雲鶯卻不能撒手不管。

看一看龍案上堆疊的奏摺,想著趙崇大約不將它們批閱完不願意休息,強行勸說全無用處,她便也不再多勸。

“前些時日,陛下才提醒臣妾倒春寒,要多穿些免得受涼生病,今日外頭下著小雨,陛下也該添件衣裳才是。”雲鶯沉吟中對趙崇道,又偏頭對夏江說,“勞煩夏江公公為陛下取一件大氅來,再讓人送一壺新煮的姜棗茶進來。”

“是。”

夏江應下雲鶯的話,便去側間為趙崇取來一件玄色繡龍紋大氅。

待從夏江手中接過那件大氅,雲鶯才沿著玉階而上,走到趙崇的身側,將衣服披在他身上。

趙崇得此關心,頓覺通體舒暢。

偏他口中仍執著道:“朕不冷,無須添衣。”

雲鶯不知皇帝在強些什麼。

但想著能批閱奏摺,想必病得不算厲害,而尋常風寒穿得暖和些、多喝熱茶捂捂汗也是有用的。

雲鶯垂眸,幫趙崇整理著大氅,口中道:“陛下乃一國之君,不可不顧惜身體,何況太后娘娘也牽掛陛下。”說話間手指翻動,已經幫他繫好大氅的繫帶。

趙崇一雙眸子落在雲鶯的側臉。

看著她嘴角微抿,垂眸替他認真穿衣的模樣,只覺得心尖微顫,心跳也彷彿悄然之中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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