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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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雲鶯抬眸重新站直身子,趙崇飛快別開眼。
他輕咳一聲以作掩飾:“朕常年習武,從不畏寒,愛妃實在不必如此。”
“嗯,陛下身體好,是臣妾多慮。”雲鶯被趙崇這幅倔強執拗不肯承認自己生病的樣子鬧得無言,也無法否認趙崇的話,唯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好在不一時新煮的姜棗茶也送進來殿內。
雲鶯執壺為趙崇倒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棗茶送到他手邊:“陛下喝碗熱茶。”
趙崇覷一眼茶盞:“朕一會再喝。”
幾息時間,他又平靜道,“愛妃先回去罷,朕無事。”
雲鶯如何走得了?
現下若是一走了之,等於撇下生病的皇帝陛下不聞不問,太后娘娘那邊如何也沒辦法交待。
對趙崇這話,雲鶯也只當沒有聽見。
她端起那碗姜棗茶,拿起瓷杓,盛上一杓,吹一吹送到趙崇的嘴邊。
趙崇無法,唯有張嘴喝下。
見狀,雲鶯將攤開的奏摺挪遠一些,免得自己不小心失手打翻瓷碗瓷杓,方繼續一杓一杓喂他。
一碗姜棗茶下肚,跟著便又是一碗。
哪怕往日裡不喜歡的滋味,此時吃來也是香甜至極的。
只是生薑紅棗皆性溫,可散寒。
添了件大氅且接連兩碗姜棗茶下肚以後的趙崇感覺自己身上直冒汗。
眼見雲鶯想要喂他第三碗,趙崇連忙偏過頭咳嗽起來。
咳嗽聲令雲鶯放下手中的瓷碗去幫趙崇順氣。
皇帝咳嗽得厲害,她深深皺眉,想著該讓夏江請張老太醫來看一看才是。可自己若提出來這件事,趙崇多半不會同意,會如之前那樣堅持聲稱自己沒有病。
“陛下休息一會罷。”雲鶯低聲勸。
停下咳嗽的趙崇啞聲開口:“無妨……”
雲鶯:“……”
她實在有些受不了皇帝這幅嘴硬自己沒有生病的做派。
小病一拖容易變成大病,屆時便難辦了。
“臣妾逾矩,還請陛下恕罪。”雲鶯攥著自己的一方羅帕,對趙崇輕聲道。然而不待趙崇開口,她伸手扯開趙崇衣領,攥著羅帕的手也直接探到他的衣下。
趙崇未及反應雲鶯心聲便遭遇這般對待,震驚之餘,感覺到雲鶯的手探到他身後,攥著那方羅帕在為他擦汗。
他臉上那片異樣紅暈更盛:“愛妃這是做什麼?!”
半晌雲鶯收回手,將羅帕遞到皇帝面前。
“陛下才喝得兩碗姜棗茶便出得這許多汗,難道不是染了風寒嗎?”
趙崇默默扯正自己凌亂的衣領。
他不去看那方羅帕,只是脖子微縮,裝出一副可憐樣:“愛妃弄錯了,朕不過身上太熱罷了。”
第72章 計較
雲鶯幾乎被趙崇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氣笑。
深吸一口氣, 她將羅帕放在龍案上,也不說話,轉身沿著玉階往下。
趙崇一怔,眼巴巴望向雲鶯背影。
又趁著這會兒雲鶯看不見, 連忙將藏在衣裳下的袖爐摸出來, 隨即嚴嚴實實藏在龍案下面。
眼見雲鶯步下玉階也沒有回頭,趙崇伸手攥住那方羅帕, 立時咳嗽兩聲。引得雲鶯停下腳步以後, 他手肘抵在龍案上,虛握成拳的手撐著額, 矯情地哼哼唧唧。
雲鶯:“……”
立在玉階下看著龍案後眉頭緊蹙的趙崇, 雲鶯沒脾氣。
“臣妾去和夏江公公說命人請張老太醫來。”
趙崇便抬起頭, 手指摁一摁額角,厚著臉皮說:“許是昨夜批摺子批得太晚, 未能休息好,應無什麼大礙。愛妃若無什麼事,不如留下陪朕稍微歇一歇。”
雲鶯聽見趙崇鬆口願意休息,暗暗長吁一氣。
她想, 待睡醒一覺身上仍不舒服,大抵便願意讓太醫看診了,這般倒可以讓太醫提前過來候著。
“是。”念頭轉過,雲鶯福身應下趙崇的話。
抬腳準備折回龍案旁去,趙崇已起身朝她走過來,她便立在玉階下沒動。
趙崇走到雲鶯面前執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側間去。
卻又暫且將她安置在羅漢床上, 趙崇道:“愛妃稍等朕片刻。”
雲鶯疑問, 不是要休息嗎?
便聽見趙崇吩咐夏江命人準備熱水。
“陛下要沐浴?”雲鶯問。
趙崇目光落在她臉上, 平靜道:“方才身上出得許多汗,有些不舒服。”
雲鶯想勸,又知勸也無益,畢竟皇帝陛下絲毫不認為自己生病。
略遲疑了下她方才道:“臣妾伺候陛下罷。”
皇帝沐浴時身邊不喜歡留宮人伺候,這事她是曉得的。
念著趙崇正生病,怕萬一在浴間有個什麼閃失,自己難逃責罰,因而主動提出伺候他沐浴。
趙崇心下卻寬慰不已。
他終於忍不住抬手摸摸雲鶯的腦袋:“不用了,愛妃歇著罷。”
不一時,趙崇去浴間沐浴。
雲鶯坐在側間羅漢床上等著他,便發現羅漢床榻桌上的話本傳奇與新年那會兒的不一樣了。
也非全然不一樣。
那本《剪燈新話》的第一卷 仍在,倒扣在一摞書冊子最上面,翻開的一頁正是《金鳳釵記》那個故事的結尾。
皇帝陛下又重新看過這個故事?
雲鶯還記得那時候趙崇要她將故事說與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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