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鶯，辛苦你，也謝謝你。”

趙崇緊緊握住雲鶯的手，也溫柔也鄭重對她輕聲說道。

話說罷猶覺得不夠。

他湊到雲鶯耳邊，認真對她說：“鶯鶯，我愛你，謝謝你留在我身邊。”

雲鶯笑，笑容燦爛如明媚春光。

縱然歷經波折，但她曾經期盼的一切，如今都已得到。

這也不錯。

第103章 幾回魂夢與君同（一）

大燕，永安四年。

在秋高氣爽、雲淡風輕的時節裡，雲鶯被太醫診斷出懷有身孕。

她不是第一次有孕便對女子懷孕之事談不上陌生，也不會太過緊張，不至於事事小心翼翼。

對於趙崇而言卻稱得上頭一回經歷。

比起雲鶯的平靜鎮定，對雲鶯身體狀況極度關心的他可謂草木皆兵。一旦哪一日雲鶯身上有點兒不舒服，他便懸著一顆心，恨不得寸步不離守在她的身邊。

雲鶯起初沒有在意他這種緊張，何況被人放在心尖尖上的感覺不壞。

然而幾次三番被趙崇黏得受不了後，她終於敗下陣來。

“高太醫每日會來給我請平安脈。”

“這幾日我胃口尚可，夜裡休息得也不錯，陛下究竟為何這樣不放心？”

當趙崇又一次指揮宮人將一張書案搬到她的床榻前，並且吩咐夏江去將奏摺取來，本欲午休的雲鶯忍不住坐起身。她無奈看著準備守在她床榻前守著她睡覺的趙崇，認真和他講一講這其中的道理。

趙崇便無辜望向雲鶯，用更無辜的語氣問：“鶯鶯是覺得打擾嗎？”

雲鶯默一默，無情回答：“是。”

“朕只是有些擔心。”被冷漠對待的趙崇只好脾氣在床沿坐下，握住雲鶯的手，眼巴巴道，“不會打擾你休息的，你安心睡，朕守在你也看一會兒摺子。”

雲鶯：“……”

“陛下哪次不是這樣說？”

她斜眼看趙崇，呵笑：“也沒錯，陛下從來不打擾臣妾休息。”

“無非隔得片刻便要扯開帳幔瞧兩眼罷了，偶爾才上手摸一摸臣妾的肚子呢，如何能算打擾？”

批摺子半真半假。

借守著她批摺子暗藏其他心思卻是千真萬確。

趙崇：“……”

他心虛輕咳一聲，聲音低了點：“朕昨夜做了個夢。”

雲鶯笑，這也不是第一次做夢。

“陛下又夢見什麼？”

趙崇聲音更低：“夢見你飽受生育之苦，朕卻沒有陪在你身邊，心中歉疚……”他一面說著一面去攬雲鶯的肩，“鶯鶯，朕瞧見你好好的，心裡才踏實。”

相似的說辭雲鶯已聽過許多遍，如今便對趙崇這幅又是裝乖又是賣弄可憐的模樣再難心軟。她側身略避一避，也抬手推開趙崇伸過來的手，依舊無情說：“陛下昨天夜裡的這個夢聽來甚是耳熟。”

趙崇想抱雲鶯卻抱了個空，愈發可憐巴巴：“朕只想守著你。”

雲鶯愈發無奈，心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陛下不如幫我一個忙？”思索過片刻，雲鶯抬眼去看趙崇，莞爾一笑。

趙崇也笑問：“要朕做什麼？”

雲鶯便衝他招招手，待他附耳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雖說我們的孩子明年才降生，但為人母者，合該提前用心準備些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小肚兜之類的玩意兒。陛下既心疼我，捨不得我辛苦，便幫我這個忙，如何？”

趙崇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要他做女紅。

不等他開口說話，又見雲鶯主動靠過來雙手抱住他的手臂軟軟說：“陛下幫幫我，可好？”

這樣嬌氣的雲鶯太稀罕，更令趙崇受用無比。

他心甘情願上鉤，當即將她攬入懷中：“好，朕答應你便是。”

雲鶯嘴角彎彎，笑容燦爛。

她意味深長看一眼趙崇後便揚聲吩咐：“碧梧碧柳，去將我之前備下的好料子和針線都取來。”

“陛下，擇日不如撞日，便從今日開始準備罷。”雲鶯笑吟吟補上一句。

趙崇：“……”合著在這裡等著他？

深感自己輕易中了雲鶯美人計的趙崇卻不後悔答應她。

於是，皇帝陛下果真將這一樁事情攬過來，用心為他們的孩子準備起這些小衣物，而云鶯也終於得了個清淨。

到得第一年夏天，懷胎十月、即將臨盆的雲鶯肚子變得圓滾滾。

這一回，趙崇當真是幾乎寸步不離守著她了。

高太醫說雲鶯這一胎應當是雙生子。

趙崇翻閱過許多醫書典籍，曉得女子生育雙生子比尋常情況要艱難許多，對雲鶯更不敢有半分掉以輕心。

預期生產的日子臨近，只要雲鶯醒著，趙崇便陪在她身邊。倘若朝堂上有急報也會去處理，若無急事，則悉數待雲鶯睡下後他再行區處。

只是雲鶯腹中胎兒始終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直到一個雷雨天，傍晚時分，她腹痛難忍，有生產之兆，守在她身邊的趙崇當即命人將已經在偏殿住下的太醫、有經驗的老嬤嬤悉數請過來，也命夏江立刻去請雲將軍、雲夫人進宮。

雲鶯生產時，趙崇不願離開她半步，依舊陪在她身旁。

但即便如此也即便雲鶯曾經有過生產經歷，臨盆之苦終究難以言喻。

她配合著太醫和嬤嬤，努力想將孩子生下來。

累得汗水浸溼烏髮、浸溼身上的衣裳，累得手腳發軟、筋疲力竭，最後只隱約聽見嬰兒啼哭便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