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8頁
雲鶯感覺自己這一覺睡得很久。
又不知是否睡得太久了些,睜眼格外艱難,而當迷迷煳煳睜開眼後,眼前景象卻讓她反應遲鈍。
過得多久,雲鶯也不會忘記自己閨房的模樣。她看著眼前熟悉的帳幔、熟悉的錦被和軟枕,皺眉緊皺,待撩開帳幔一角打量過房間陳設,更確信沒有弄錯。
這兒是她的閨房。
可……
雲鶯努力回憶,她分明應該是在宮裡做著趙崇的皇后。
並且她這個時候應該剛剛生產過,她和趙崇的孩子順順利利降生了才對。
她在夢裡?若不是在夢裡,豈不是……曾重活過一世、眼見要和趙崇長相廝守的雲鶯一時間實在很難接受自己回到待字閨中年歲這一可能,她少有自欺欺人迴避般想著,便閉上眼想要繼續尋周公。
無奈碧柳的聲音很快響起在耳邊:“小姐,小姐,該起身啦!”
“小姐今日和夫人約好去上香的!”
雲鶯沒辦法繼續裝睡。
她重新睜開眼,看著比記憶中青春幾分的碧柳,深感這一切或不是夢境。
可這算什麼?
讓她重生一回不算還要再來第一回 ?
怎得之前不讓她回到入宮之前?偏偏要等……
賊老天!你待我可當真不薄呀!
一想起趙崇、想起那兩個剛出生的孩子,雲鶯心裡便覺得憋悶。
憋悶之外又對此無計可施。
“碧柳,今兒是什麼日子……”
情緒徹底跌落谷底的雲鶯有氣無力問她。
“小姐怎麼了?是哪兒不舒服嗎?”碧柳聽出不對,掀開帳幔一角,伸手試一試雲鶯額頭溫度。
雲鶯暗自深吸一氣,索性坐起身:“我沒有哪兒不舒服,別擔心。”
確認過雲鶯沒有發熱跡象,碧柳收回手笑一笑:“小姐前幾日便和夫人約好要陪著去上香的,差一刻便是辰時,小姐該起身了,否則只怕要耽誤了時辰。”
在閨中時,雲鶯時常陪自己孃親去寺廟上香。
一時便無從判斷究竟是什麼時日。
待洗漱過一番,坐在梳妝檯前由著碧柳為她綰髮,看著銅鏡裡的小娘子,她才大致判斷出自己應當是十五六歲的年紀。這個時候的她自然沒有入宮,沒有成為趙崇的妃嬪,是待字閨中的雲家小姐。
當用過早膳去上房見雲夫人,哪怕不快,雲鶯也已調整好心態。
既然她尚未入宮,既然賊老天又讓她重活一回,什麼皇后什麼萬千寵愛她自然統統不稀罕。
唔……果然是得離趙崇遠一點。
一次兩次都沒有好事,她總不能像白活了一樣蠢兮兮送上門去再來一回。
那些不快的情緒壓下去以後,雲鶯便想開了。
十五、六歲,多好的年紀。
左右尚未出嫁,這一回她要慢慢挑、慢慢看,拒絕髒男人,一定為自己選出一個潔身自好的翩翩郎君來。
皇宮,勤政殿。
趙崇在一陣頭疼中醒來,卻發現自己竟不是在鳳鸞宮,不由得一怔。
他記得雲鶯誕下他們的孩子後累得昏睡過去,他也記得他明明守在床榻旁等著雲鶯醒來,怎得會突然回了勤政殿?縱使他累到了,不也該是在雲鶯的鳳鸞宮嗎?
趙崇忍著頭疼徑自坐起身,復沉聲喊大太監夏江進來。
“奴才在。”夏江很快出現在他面前,躬身問,“陛下有何吩咐?”
趙崇抬眼,看見夏江卻又一怔。
夏江為何變年輕了?他心下疑惑但面上不動聲色,只問:“朕睡了多久?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差一點便是辰時了。陛下前些時日太過操勞,方才一覺睡到這個時辰。”夏江語聲恭敬回答,又道,“不過太后娘娘方才派人來傳過話,讓陛下得閒去一趟永壽宮商議選妃之事。”
選妃?
趙崇越發納悶,皺著眉道:“朕無意選妃。”
“陛下初登大寶,後宮虛置,呂相、婁大人、孟大人也幾番奏請陛下選妃,以開枝散葉,綿延子嗣……”夏江話未說罷,趙崇臉上已有錯愕之色一閃而過。
初登大寶,後宮虛置……
趙崇記起雲鶯重活一世的奇妙經歷,意識到自己或正在經歷一樣的事情。
可,想起他和雲鶯的孩子,趙崇心疼雲鶯受過的苦,亦不清楚若自己重活一世,她、他們的孩子會如何。
他為他們的孩子提前準備的小衣物甚至還沒派上用場。
只這些事終究是他無力改變的。
趙崇明白鬚得往前看,尤其他似乎終於有機會彌補一些遺憾,讓他和雲鶯之間再不隔著任何人。
想起雲鶯,趙崇又一顆心軟下來。
他尚未選妃那便是永安元年,此時的雲鶯……
這個時候的雲鶯正是及笄的年紀,也是去年,雲鶯在邊關見到他,暗暗對他交付一顆真心。思及雲鶯這會兒當正對他春心萌動,趙崇一顆心跟著盪漾起來。
從前不知雲鶯的心思,將她的一顆真心忽視。
後來知曉也只能努力補償三兩分。
現下不一樣。
如若他重活一世,那麼他和雲鶯之間的一切便可重新開始,他會潔身自好,不會變成被她嫌棄的“髒男人”。
他會回應十五歲的雲鶯心裡深藏的那份情誼,不讓她為此心傷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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