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試探。

想要知道如今的她對他是何種心思何種想法。

她便不介意讓他確認他們是一樣的。

不介意讓趙崇清清楚楚知道，她的確是那個曉得他遣散六宮、曉得他捧出一顆真心的雲鶯。

基於此，她猜得出趙崇為何會突然送她這對金漆木雕。

那日在白雲寺見過沈家三少爺糾纏，注意到對方想要她送的東西，再記起她閨房裡的木雕……於是生了心思。

雲鶯猜得很對，但也有一點兒不對。

趙崇送她這對木雕，和沈家三少爺有關，卻更因認為這一次未必有閒心去讓匠人雕這些了。

除此之外，靠著這對金童玉女木雕也可以稍微試探雲鶯的想法。

試探她是哪一世的雲鶯，試探她對他的態度。

幸好……

她沒有直接將這對木雕從馬車裡扔出來。

雖然瞧見雲鶯掀開馬車簾子探出頭來尋他很高興，但“鳴哥哥”三個字實在刺耳，尤其是後面的這一句“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難不成她同這個狗屁竹馬還能“十四為君婦、願同塵與灰”？

呵。

趙崇暗暗磨了磨牙，再次開口時語氣卻不屑：“倒不曾聽說。”

雲鶯好笑，這是在暗指對方沒什麼過人之處？

畢竟他乃皇帝，倘若是個年輕俊傑，豈有他一直不曾聽說過的道理。

趙崇被雲鶯臉上明媚的笑容晃了晃眼睛。

他立時氣消，覷一覷周遭不少人正好奇朝這邊望過來，於是溫聲細語道：“我遠遠送你回府。”

“好呀。”雲鶯毫不客氣點頭。

她放下馬車簾子笑容滿面縮回馬車裡，立時又對上碧柳瞪大的一雙眼睛。

碧柳雖一直未出聲，但心底的疑惑與慌亂已滿滿當當。

自己小姐幾時認識的這麼個公子哥兒？乃至瞧著兩個人頗為熟悉？她這個貼身丫鬟，對這事竟然兩眼一抹黑。

想不明白的碧柳壓低聲音問：“小姐，外面那位是哪家的少爺呀？”

雲鶯輕唔，想一想，往後和趙崇少不得會見面，倘若一直瞞著自己的大丫鬟也不是個辦法。

於是她示意碧柳附耳過來。

待碧柳湊上前，雲鶯才在碧柳的耳邊輕聲說：“是皇帝陛下。”

陛、陛下？！

碧柳驚得眼珠子快要掉下來，若非被雲鶯捂住嘴巴，早已尖叫出聲。

雲鶯彎唇，衝碧柳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才鬆開捂住她嘴巴的手，殷殷叮囑：“此事不可聲張，你是我的貼身丫鬟，做到心裡有數便是，切勿再告與旁人知曉。爹孃那邊，待時機成熟，他們自會曉得。”

碧柳雙手捂住自己的嘴，連連點頭。

雲鶯會說出口自然是因為對碧柳很放心也相信她不會胡來，何況還有趙崇的身份擺在這裡。

只不過……雲鶯朝馬車簾子的方向瞥去一眼。

他們如今一個在皇宮一個待字閨中，平日裡想要見面可談不上容易。

她想著又是嘴角微翹。

今日是藉著賞花宴，來日總不能仍是賞花宴，卻不知趙崇往後有沒有什麼好法子出宮來見她了。

而他們兩個人平日裡見面的問題，趙崇在決定別太著急讓雲鶯入宮、讓她多在父母身邊待幾年的時候便開始認真考慮。思來想去，那一間糕點鋪子便極好。

雲鶯得閒可以去喝茶、吃點心，他也可以去尋她見她。

後院獨屬於他們兩個人，屆時見面根本不必擔心被人撞見給雲鶯帶來麻煩，自然舒心自在。

但準備起來須得費些時日。

在那之前……趙崇幽幽輕嘆一氣，在那之前，想見上雲鶯一面頗為奢侈，說不得只能做那等半夜翻牆的醜事。

堂堂天子，哪能當真去翻朝臣家的院牆？

唯有忍耐著。

從公主府到雲家的路似很快便走盡。

快要到雲家附近時，趙崇策馬追上雲鶯的馬車，待到馬車停下，他伸手輕叩兩下馬車車窗。

不多時，馬車裡小娘子嬌豔的面龐出現在趙崇視線中。

他遞過去路上順道買的幾樣糕點，不捨說：“今日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雲鶯感受到趙崇語氣裡濃濃的眷戀。這也是她後來很熟悉的那個滿心滿眼是她的趙崇，因而她忍不住笑，帶著點兒調皮問：“以後可怎麼辦呀？”

趙崇遭受不住雲鶯這般調皮可愛的模樣。

想到今日過後又要許久才能相見，他不禁語聲幽怨：“別太欺負人……”

雲鶯抿著唇笑不說話。

趙崇又輕聲道：“會有法子的。”

聽言，雲鶯點點頭，明白他心裡已經有成算，自己只管耐心等。

不一會兒，她又放下馬車簾子，繼續乘馬車往雲家去。

碧柳瞧一瞧那幾包糕點，再瞧一瞧雲鶯揚起的嘴角，旁的事情再怎麼不明白，至少曉得自家小姐很開心。

她便也跟著高興，懸著的心稍微放回肚子裡。

和雲鶯一分開，趙崇立刻吩咐人查探雲鶯口中那位“鳴哥哥”乃何許人。

直到確認根本沒有這個人，才知自己被雲鶯給擺了一道，分明被她擺了一道卻又心情舒暢。

鶯鶯故意逗他玩兒呢。

趙崇美滋滋想著，卻剎那變臉——

既然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鳴哥哥”，那賞花宴上送她花、逗她笑的登徒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