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頁
“否則顧美人大約不至於落得這般田地。”
“奴婢記得那時在朝暉殿顧美人出言頂撞德妃娘娘,賢妃娘娘還護了她,德妃娘娘那樣生氣最後也沒罰她。”
碧柳說的是賢妃被皇帝訓斥,德妃得協理六宮旨意後不久的那一樁。
兩相對比,她不免認為是賢妃無瑕顧及顧蓁蓁,德妃才會如此肆無忌憚,而顧蓁蓁也只能受著。
雲鶯卻只是一笑。
她擱下手中捏著的竹管大霜毫筆,淨過手後捧起茶盞,慢慢喝一口茶水。
“這些時日陛下不入後宮,賢妃身體不適,沒有精力管理六宮事務,德妃又這般,我們更該深居簡出,免得不小心說錯話、做錯事得罪德妃,招來麻煩。幸得賢妃免了請安,也省下些功夫。”
雲鶯一雙眼睛研究著自己的大作,不緊不慢對碧柳道。
換作她是賢妃也一樣不會出手。
賢妃掌管六宮期間,六宮面上勉強當得上一句和睦,起碼隨意處罰小妃嬪的事情十分少見。
稱病不出,假作不知秋闌宮發生的種種,無外乎誘德妃犯更多的錯。
德妃倘若不犯錯,又如何令皇帝奪去德妃手中的權力?
賢妃到底是賢妃。
之前幾次叫德妃在她面前吃癟,德妃心裡憋著氣,一旦發作起來便愈容易頭腦發熱,不管不顧。
德妃性情雖然有些驕縱,但尋常情況下並不是不能聽勸的性子。
而今這般肆意妄為,想來是吃到手中握著權力的甜頭,比起收斂行徑,日後只怕變本加厲。
雲鶯想得明白這些便也不會去觸德妃的黴頭。
前些日子皇帝來清竹閣可謂勤快,不定怎麼叫德妃記恨於心,說不得賢妃還在盼著德妃動一動她好驚動皇帝。
總而言之,她若待在清竹閣,德妃再囂張也不至於來清竹閣尋她的晦氣。
如此便好歹能照舊過點安生日子。
但劉太醫叮囑的要常出去走動暫且是不能了。
碧柳聽著雲鶯的話,再一次點點頭:“娘子的話奴婢記下了。”
雲鶯微抿唇角,多看兩眼自己亂七八糟的畫,問碧柳:“幾管竹子也畫不好,是不是我用的筆墨不行?”
碧柳這才去看雲鶯的大作,又不忍失笑。
如此粗壯的翠竹,卻是難以看出什麼清高正直的氣節,唯一看得出來大約土地肥沃而長得極好。
“奴婢這便去小庫房為娘子取陛下賞賜的那一支剔紅管花果紋毛筆來。”
碧柳含笑福身,見雲鶯認同頷首,當即去了。
一如雲鶯預想那樣,賢妃始終稱病不出,德妃行事更變本加厲。
生辰宴上看起來尚且想多拉攏妃嬪的人儼然改變主意。
不止顧蓁蓁,六宮之中很快有更多妃嬪深受其害,謝寶林、沈婕妤、崔婕妤甚至連孟充儀都遭遇她刁難。
底下的小宮人更無須多說。
隔兩日便有德妃訓斥妃嬪的訊息傳來,雲鶯越聽便越是對德妃感到佩服。放在前世,她定然籌謀著如何叫德妃為自己的行徑吃苦頭,也尋機博一博皇帝的憐憫。如今放平心態,曉得賢妃有心做局,德妃既入賢妃的局便遲早自食其果,事事只覺得彷彿在看熱鬧。
但當德妃剋扣起妃嬪的份例,清竹閣也變成被殃及的池魚其中之一。
碧梧和碧柳免不了牢騷,雲鶯越覺歎為觀止。
“今日內侍監命人送來清竹閣的盆栽也不知都是哪裡挑剩的。”
“一盆茶花零星開得幾朵竟然全焉了。”
“可奴婢方才瞧見往姜貴嬪那兒送去的卻漂亮得緊。”
“分明也不是沒有好物。”
碧梧義憤填膺說著,又唸叨起這幾日送來清竹閣的東西遠比不得往日,對德妃這做派實在憤慨。
雲鶯由她發洩,待她說罷才開口。
“讓人將這些新送來的盆栽和陛下之前賞賜的那些擺在一塊。”
“晚點兒我出去瞧一瞧。”
碧梧微怔:“娘子打算費心照料這些盆栽?”
“它們也沒有做錯什麼。”雲鶯平靜說著,又斜睨碧梧,微笑道,“你方才那些話,在外頭可說不得,仔細叫德妃的人聽見,張皇其事,拿來大做文章。”
碧梧便嘆:“奴婢如何有膽子將這些話拿到外頭說?”
“連宮裡的娘子們如今都不敢多嘴的。”
姜貴嬪從前便與德妃來往密切,送往姜貴嬪那兒的東西也無一不好。
旁的妃嬪若願意小心巴結奉承德妃,亦能得些好處,然而越是如此越是叫人感到荒唐。
雲鶯見她愁眉苦臉,淡淡一笑:“這六宮到底也不是德妃說了算。”
碧梧聽言又微怔:“娘子的意思是……”
“顧美人之前不是常常去永壽宮陪太后娘娘說話麼?你猜她近來為何不曾去?”雲鶯的兩句話點到為止。
碧梧暗忖半晌,恍然大悟,幾分欣喜:“還是娘子想得長遠!”
“走吧,去看看今兒送來的盆栽。”
雲鶯說罷便往廊下去。
如同碧梧抱怨那般,今日內侍監送來的盆栽皆花殘葉敗,枝杈旁逸斜出,可謂慘不忍睹,毫無美感可言。而她這個大抵在旁人眼中有些聖寵的人都是這般待遇,六宮的妃嬪不被剋扣的只怕沒幾個。畢竟當真願意為這樣的事情放下身段、捨棄矜持去巴結德妃的妃嬪不多。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