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衣袂翻飛
街上人來人往又多,她雖來自現代,可堂而皇之地讓她坐在一個男人的懷裡,兩人共乘一匹馬招搖過市,實在是臉皮太薄,答應出了城門再與他共乘一騎。
劉康自然不勉強,再加上他也不想走得那麼快。於是二人便牽著馬往城門走去,可就算這樣,一個美若天仙,一個俊如朗月,還是引吸了不少人的目光。
王嬙無奈低頭默默走路,王爺這人自帶光環,他們想要不被注意都難。
劉康也笑看身邊的女子,這麼多行人看他們二人,應該是在驚歎於嬙兒的美貌吧。
餘生有這樣的一位女子與自己相伴,夫復何求!
慢慢地出了城門,路上的行人變得稀少起來,劉康將她抱上馬,自己也翻身上馬。手從她的腰側穿過拉住馬的韁繩,女子頭髮淡淡的清香沁入心肺,令人心曠神怡。
王嬙的臉紅得極透,低頭根本沒有心思欣賞一路的風景,馬兒帶著他們二人往城郊北面而去。
馬蹄聲嘚嘚嘚慢慢地走著,劉康低聲在王嬙耳邊問道:“當初大哥是不是也是這樣帶碰上你去的太原郡?”
王嬙心裡一個咯噔,這個人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當時一門心思直想著快點再快點到達太原郡,她的心裡全想著他中了毒,會變成什麼樣。
可怎麼在他這裡,就變了味了呢?
王嬙斜睨了劉康一眼道:“你應該好好謝謝太子殿下才對!”
劉康點了點頭:“確實要謝謝他。”
王嬙見他話裡有話,也就懶得理他。
劉康卻輕笑一聲道:“不打太子一頓了?”
“一碼歸一碼好吧。”
劉康嗯了聲,重複道:“一碼歸一碼,先打他一頓,然後再給他一顆糖。”
王嬙扁了扁嘴,不打算理這個人了,反正什麼話到了他嘴裡都能上竿地往上爬。
蕭望之的墓在城北三十里外的一片林子裡,墓修繕得極為豪華,四周種了幾棵松柏。墓兩邊則是各立著一隻彩繪天王踏鬼木俑的鎮墓神獸,那神獸身披盔甲,腳踏一隻小鬼,濃眉倒立、雙目圓瞪,左臂高高舉起,彷彿正在怒斥著什麼,動作和形象威風凜凜。
這樣的鎮墓神獸王嬙在陝西博物館看到過,沒想到跨越兩千多年,竟能如此真切地看到它們立於墓前。墓的規格極大,可以看得出漢元帝對自己這個老師突然離去的哀痛神傷。
然而,死後的哀榮又有何用,如王爺所說的那樣,就算他掌握了充足的證據可以證明這一切都是石顯所為,漢元帝就真的會殺了石顯嗎?
難道憑漢元帝的聰明才智,他會不知這一切的幕後有石顯在操縱著,他派周堪查了這麼久,怎會查不到一點點的蛛絲馬跡,可縱然這樣又能如何?他僅僅只是給了蕭望之死後的哀榮,卻未對石顯於任何懲處。
所以王爺才會說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貿然下手,否則很有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自古以來,帝王之心本就難於揣度,就算是身為其子,亦不過是君臣為先罷了。
微風吹過王嬙的髮絲,有幾縷青絲遮住了她的面頰,讓劉康看得並不真切。
他輕輕撫開那幾縷青絲,淡淡的哀愁爬滿她的雙眼,璀璨如黑夜之星的眼眸在此刻卻彷彿失去了光亮的落星一般黯淡無光。
劉康心痛之下情不自禁將王嬙攬於懷中。
許久之後,王嬙才平復好心情,從他的懷中直起身子,然後慢慢地從隨身帶來的提藍裡拿出幾味小菜擺好。
劉康從馬背上解下一壺酒,斟了滿滿一杯,倒在墓前。又倒了兩杯,一杯放在幾味小菜之前,一杯拿在手中,駐足望著墓碑許久,眼中流露出的是滿滿的傷心難受,仰頭勐地將手中的酒全數灌下。
王嬙雖知他傷還未好全不宜飲酒,可更知他心中之苦,故然沒有阻止。見他又倒了一杯,王嬙默默離開,看到附近有不少花,正開得濃烈,彎腰靜靜地摘了許多素色的花捧在手中。
直起腰,看到一輛馬車向這邊過來,馬車裝扮得並不豪華,卻寬大,拉馬車的也非一匹馬,而是並駕齊驅的兩匹,成色為清一色的棕色,看得出來,馬車的主人非富即貴。王嬙想不出來,這個時候,京城會有哪家貴富人家會在這個時候來祭拜蕭大人。
顯然馬車裡的人也看到了王嬙,沒有將車停到蕭望之的墓前,而是在她的身側停了下來。
劉康也發現了,走到王嬙面前。
馬車的門簾掀開,許娥在婢女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王嬙微微一愣,然後去看扶許娥下車的婢女,這才發現這個婢女不是上次在太后宮裡警告她“宮裡容不得那麼多好心!別搬了石頭最後砸了自己的腳!”的那個。
許娥出宮,卻換了婢女,看來上次的婢女很有可能是太子的長樂宮中的。
許娥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許多,那時的她新婚,臉色紅潤喜悅,眼裡滿是幸福,與太子二人站在一起,郎有才,女有貌,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二人彼此的眼中也只有對方,可惜事過境遷,許多事,總在不經不意之間發生著變化。
眼前的許娥,若大的雙眼空洞無神,茫然沒有焦點。她整個人看起來瘦得嚇人,彷彿一陣風就可以把她刮跑,又因小產後沒多久,身子虛弱,面色極為蒼白。
許娥看到劉康和王嬙二人,頹然一笑,眼裡卻滿是沉痛和羨慕,朝劉康行了一禮,劉康輕叫了聲:“大嫂。”
許娥看了眼劉康和王嬙,最終沒有說什麼,轉而向蕭望之的墓走去。
王嬙覺得面前的許娥很是陌生可憐,有心安慰幾句,卻也發現她詞窮,說出的話更加蒼白。
讓劉康先去馬那邊等著,她想陪陪許娥,也許沒有什麼話可說,但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邊,也是一種安慰吧。
王嬙來到墓碑前,站在許娥的身後,見她沒有將提藍裡的食物拿出來,只放了一壺酒在地上。又拿出她自己所帶的杯子倒滿,與劉康的那杯一左一右放在墓碑前面,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蕭望之的墓發呆。
風吹起她的衣袂,發出窣窣的聲響。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