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餘毒未清又複發

2,15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邵哲呢,心知肚明,今天這樣的安排也是王爺親自交代的。無論如何先晾他一晾,免得他還以為到了王府,反倒他做了老大。

  邵哲就那麼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直直的,將帥之門裡的人,沒有一個是軟骨頭,頭啊腰啊的,不像太監時時得彎著。

  你孫公公和我說話,問什麼,我便有一說一,規規矩矩的地回答。你若是不說話,我便站在那裡,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願意開口說話了,我就認認真真地回答你。

  有理有節,卻也要顯示出王府該有的威派來。

  孫長讓見這邵哲四十多歲的樣子,頭髮略有些發白,梳得整整齊齊的,一根多餘的雜發也沒有,留著一小撮的鬍子。雙手放於身前,雙眼平視眼前,彷彿視萬物為空,又彷彿眼裡裝滿的東西,讓他很是看不清。

  這樣的邵哲突然讓孫長讓感覺自己比他矮了幾分,他在宮裡低頭哈腰的行為已成了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就算到了外面,那腰似乎也已經直不起來了。

  孫長讓拿起手邊的茶,慢慢地呡了一口,微微一聲咳,這才問道:“王爺的身子可大好了?”

  邵哲答道:“多謝皇上和孫公公的惦念,王爺這幾日傷口有些發炎,又因在夏季裡,天氣炎熱,傷口常常化膿,那口子反倒比一開始的時候還要大一些了。再加上這半年在外行軍打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不少,軍營裡條件差,也沒好好處理那些傷口,到這個時候反而一併的發了出來,多處潰爛。我們這些做奴才的看了都覺得痛得很,也不知這大半年來,王爺在外面都過得是些什麼日子。”

  孫長讓皺了皺眉頭,心裡感覺有些不自在,他沒心情去關心王爺身上有多少傷,反倒邵哲那句“多謝皇上和孫公公的惦念”,讓他感到極為不舒服,給他的感覺好像他正在和定陶恭王爺說話似的,不自覺的讓自己的頭低了幾分下去。待到意識到,突兀兀地抬起頭來,又顯得很是特意,邵哲像是沒看見似地,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表情站在那裡繼續說著。

  “況且,孫公公您是知道的,說句天殺的話,兩個月前,王爺身中劇毒,差點就沒有性命。若不是皇上體恤派了周太醫去,王爺只怕真的就凶多吉少了。可縱然是這樣,身上的餘毒還未清完,又加上有這麼多傷,縱橫交錯的,很是可怖。”

  劉康身上的毒他無意關心,只是沒想明白,還有誰是看劉康不順眼要除掉他的。只是,既然下手了,怎麼就不狠手,現在倒好,弄巧成拙,人沒死成,還回京了。他更關心的是邵哲後半句話、

  “你是說王爺身上還有餘毒?”

  邵哲深深嘆了一口氣道:“誰說不是呢。”

  “可咱家怎麼聽說一代神醫莫承平在半路見到了周太醫,被周太醫給叫去了呢?”孫長讓微眯著眼,有點不相信地問道。

  邵哲卻抹了一把淚哽咽著道:“還好有莫神醫,要不然,王爺這回就真的回不來了。可孫公公,您也知道這諸志安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配出來的毒,豈是輕易能解得了的?莫神醫和周太醫二人竭盡全力,是保住了王爺的命,可餘毒若是不清理乾淨,日子終是難熬啊。王爺每日毒發的時候,您是沒瞧見,王爺那麼一個忍得住苦的人,可這府裡仍是有好幾處地方被打爛了的。那都是王爺受不住毒發時的難受,痛得沒法子了才會這樣的。”

  邵哲的神情微微一滯,他剛剛進門的時候,確實是看到有好幾個地方被打爛的,一時沒想明白怎麼回事,現在邵哲這麼一說,他竟隱隱感覺到後背有些發涼。只聽說王爺武功高得驚人,但在宮裡卻一次都沒見過他的真正實力,如今想想那些被他打爛的牆壁、碎石能不心驚嗎!

  “那莫神醫和周太醫二人就沒再想想法子?”

  邵哲抹了把淚道:“能不想嗎?莫神醫已經出去找草藥了,可這毒這麼兇險,那解藥又豈能如此輕易找得到的?”

  孫公公點了點頭,確實,但額頭上的傷怎麼還沒好呢?他當時就在場,雖然皇上用力砸了出去,可皇上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用盡全力砸出去的硯臺也未必見得會有多大撂道。於是又問道:“這周太醫好旦也是太醫院的太醫令,怎麼王爺額頭上這樣的小傷也冶不好?”

  “孫公公說笑了,當時您也瞧見了,硯臺是何其重的東西,王爺就那麼直直地擋了上去,全數砸在了額頭上,那血流得整個臉上衣服上全是。周太醫來診治的時候就說過,王爺的額頭有骨裂,天氣炎熱,就怕傷口感染,可恰恰是怕什麼來什麼。況且身上還有多次打杖時留下來的刀傷、箭傷,舊傷又復發,再加上每日的毒發, 豈能那麼容易就好了的。”

  孫長讓呡了呡嘴,沒法說話。

  邵哲停頓了片刻,見孫長讓嘴有抽了抽,沒說話,於是接著道:“孫公公,當時您是沒瞧見,周太醫把王爺的衣服脫下來的時候,奴才可是親眼看到了,老奴那時可是倒吸了好幾口冷氣。那些南蠻子都是些什麼人啊,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要討到便宜可沒那麼容易,王爺身上的傷少說也有二三十處,有深可見骨的,有長如半尺的,有結了痂的,還有流著血化了膿的,看得我是觸目驚心,周太醫給傷口消毒的手都在顫抖。有些傷口甚至還冒黑血,這不是餘毒未清又會是什麼?”

  這些事,一開始的時候周太醫沒說,可今天下午皇上接到王爺遞進去的摺子後把周太醫叫去問話的時候倒確實說了,他聽了也只覺得痛得慌,可又覺得哪裡不對。

  這周太醫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不說,這都過去大半個月了,王爺說要去別院休養的時候,他才到皇帝面前這麼去說,舊傷難道真是想什麼時候復發就可以什麼時候復發的嗎?

  他沒打過杖,也沒上過戰場,不知道戰場上刀光箭影之下的傷口應該什麼時候可以長好,總覺得和一般的刀傷應該有所不同吧。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