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伋極認真道：“此事太過重大，又涉及先帝在時的一樁謀逆大案，所以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原本我想連你也不告訴的。”

  劉康點了點頭，不告訴他的原因他能猜到，他拍了拍蕭伋，示意感謝。

  蕭伋苦笑著搖了搖頭，他還是沒有辦法把太子從長樂宮裡解救出來。

  “先誰也不要告訴，我想他們蟄伏了這麼長時間，不會就這麼算了的，肯定後面還留著大手筆，目前先不要打草驚蛇，我們暗中調查，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蕭伋慎重地點頭道：“好！”

  “你說的那個孫洪的妹妹，此人現在還在雲景樓嗎？她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蕭伋笑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皇上讓人處理的那個女人不過是服侍孫洪妹妹的婢女，而所謂有了身孕之事也是假的。太子當時被人灌了迷藥，做了什麼事全然不知曉，又怎麼可能會讓人有身孕。”

  “他們這麼做的真正目的絕不可能僅僅是為了讓許嘉與大哥之間的關係疏遠，他們應該會知道，比起家族利益，太子妃個人的得失顯得就沒那麼重要了，這件事成不與成都不會給大哥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打擊。可那他們這麼做的最終目的又會是什麼呢？”

  蕭伋搖了搖頭，彷彿看到漫天的一張大網在慢慢地籠罩下來，而他卻看不到半絲可以破開這張網的縫隙，有種唿吸不過來的壓迫感。

  正說話間，王嬙進來了，她只聽到劉康最後的那句話，縱然如此，她也聽得心驚肉跳，此刻臉色煞白，心怦怦地跳著，彷彿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她知道宮鬥很殘酷，可沒想到當自己真正身處其中的時候，會這般害怕，而她卻有種無法為他分擔半分負擔的懊惱，既擔心他的安危，又惱怒自己的無能為力。

  劉康見王嬙的臉色不好，知道她應該是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朝她輕輕點了點頭，便拉她坐了在了自己身邊。

  而有些事，也許女子會有獨到的見解，蕭伋也沒有阻攔。

  劉康握住王嬙的手，她的手有些微微地顫抖。

  蕭伋看了眼他們二人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別過臉去，望向屋外空洞的藍天白雲，感覺有些眼暈。

  “你答應過我的，有事不會瞞著我，我想知道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訴我好嗎，別瞞我。”王嬙緊盯著劉康眼睛。

  劉康的眼裡有不捨，有無奈，有誓要把此事挖個徹底的決絕，看著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的王嬙，一時心情複雜，如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齊齊湧上心頭。

  蕭伋的心也勐的一糾：“王爺，不如告訴她吧。”當初若自己能什麼事都告訴那個女子的話，有些事會不會就不會發生了呢？

  蕭伋的眼神有上結迷離，他低下頭喝了水，然後轉過身去看向窗外。

  劉康想了想，終便將他們二人之間的對話詳細地告訴了王嬙。

  王嬙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她知道權勢的紛爭會很危險，可她從未想過會如此危險，會被算計到如此的地步。

  劉康將手邊的一杯水遞到王嬙手上，王嬙接過，仰頭喝了下去，又深唿吸了幾口，心情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王嬙問道：“你們說霍家謀反一事已經過去三十年了？”

  劉康和蕭伋二人均看著她，都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劉康朝蕭伋瞪了一眼，蕭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外面。這修羽怎麼出去了這麼長時間還不回來，讓我一個人杵在他們兩人中間算怎麼回事嘛。

  漢元帝登基已經十四年了，也就是說霍家之事過去了十六年之後，先帝也就是漢宣帝才駕崩的，漢宣帝死的時候才四十二歲，如果當時的孫承瑾剛進宮的時候不過十歲，那十六年之後已經二十六歲了。

  孫長讓是在二十五歲的年紀上做了這太監總管的，聽說前任總管犯下了什麼錯誤，還是石顯親自揭發的，那人被漢宣帝賜死，隨後孫長讓便出任太監總管一職了。

  也就是說，孫長讓其實是石顯一手推上位的，若沒有石顯的幫助，沒有一定資歷，就是幹到死，也未必能在宮裡撈得上一官半職。

  一個十歲的孩子手中不可能有多少錢或其他資源，來打動有著顯赫地位的當時已經是中書僕射的石顯。看來王爺他們應該猜得沒錯，謝同甫的兒子極有可能在宮外為孫長讓鋪就了一條黃金大道。

  而漢宣帝正是孫長讓剛剛升為太監總管不到一年的時候就駕崩了的，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我想請問一下，皇上日常起居飲食這塊都是誰負責的？”

  “自然是御膳房啊。”蕭伋奇怪地轉過頭來看了眼王嬙，可由於某人又朝他瞪了一眼，他只好又別開眼去。

  “御膳房送來膳食之後都由太監總管用銀針試過之後，再伺候皇帝用膳的。”劉康明白王嬙的意思。

  也就是說，孫長讓是最後一個接觸食物的人，而如果他想要下毒呢？不就沒有人會查了嗎？如果他下的是慢性毒，一直又查不出來呢？

  而且兩千多年前的西漢，不可能用銀針對將每樣毒都試得出來。這一點因為王嬙在現代上高中的時候就知道了，她再清楚不過。何況銀本身就是重金屬，本來就不能插在冒著熱氣的飯菜裡的，只不過古人不懂，還用銀針試毒，殊不知，這銀本身就是一種慢性毒。

  “應該不會是下毒，皇祖父駕崩的時候，太醫院的太醫每時每刻在身邊，若是身體裡有毒的話不可能查不出來，醫案裡也沒有記錄有中毒現象。而且這樣做也太明顯了，孫長讓既然能在宮裡蟄伏這麼長時間，他不可能冒這麼大的險。”劉康立即給予否決，蕭伋也同意劉康的說法，跟著點了點頭。

  其實王嬙想說你們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太落後了，有些毒就算是最有經驗的老太醫也未必能診斷得出來。但轉念一想，這個時代的毒不也和醫療技術一樣落後嗎，同樣也不可能製得出什麼高階的毒來，這麼一想，也覺得劉康說得有道理。

  那這麼說，漢宣帝並不是死於中毒了，這塊可以排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