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顯怎麼也想不通，丞相韋玄成和尚書令五鹿充宗怎麼就那麼輕易地讓人抓住了把柄，按理說這種事做的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早就得心應手了，陰溝裡還能翻船嗎？

  一早朝堂之上，當皇上拿著那兩本一新一舊的帳冊以及他手邊的一套冬衣冬被，從內側出來氣得鬍子都要翹上天的時候，石顯還有點莫名其妙。還以為昨日夜裡馮昭儀是不是沒把皇上伺候舒服以至於這皇帝老兒得了起床氣。

  直到皇上把東西扔在大殿上，讓眾大臣好好看看，做下這種事的人的良心是不是給狗吃了的時候，他的心裡才一個咯噔。帳冊都不用開啟看，光看那破爛冬衣冬被他就知道東窗事發了。

  上半年大勝郅支，活捉郅支單于押解回京，皇上龍心大悅，下旨犒賞十萬大軍，每位軍士得金子一溢。這筆錢按理說早就應該下放下去了，可卻遲遲沒有到位。

  原來是因為劉康這段時間傷重再加上他身上的餘毒未清，軍中這些鎖事皇帝便沒有讓劉康過問，而是交給了丞相韋玄成與尚書令五鹿充宗。

  這兩人可是石顯的左膀右臂，他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一旦東窗事發，他們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可是，比起皇帝來，他們更怕的還是石顯。

  皇帝心軟，最多也就是一頓斥責，或是罷官。但石顯，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忤逆他，非死也要被剝成皮的。這幾年，像這樣的事，他們見得太多了。

  於是韋玄成與五鹿充宗二人私底下一合計，將現錢換成了冬衣冬被。二人下了死命令，不允許任何人將此事抖漏出來。將士位雖有怨氣，但上頭的意思，何況他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主意，所以誰也不敢說。

  可是這都已經快入冬了，錢遲遲沒有到手，連冬衣冬被也沒有到手。

  按理說，每年冬季來臨之前，大軍中都會發放這些東西，織造局都是清楚的，也都按往年的慣例在準備著的。可是今年卻無緣無故的多出了十萬餘份，織造局自然是承接不下來的。

  當然，這種事，韋玄成和五鹿充宗怎麼會不知道呢，他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啊。

  於是韋玄成便自己在外面找了作坊，將這麼大一筆生意給到了對方，作坊主當時還以為自家祖墳上冒青煙了，今年要賺發了呢。

  哪知道，最後能給到他手上的錢，全是韋玄成和五鹿充宗二人說了算的，所以真正到作坊主手中的錢只有三份之一，這連成本都不夠。

  他沒辦法呀，總不能傾家蕩產吧，就算傾家蕩產，那也不夠啊。所以，只好以極低的價格買了一批黑棉絮。

  所以，最後到將士們手中的冬衣冬被就成了這樣的。那些破棉絮衣服，一剪開，裡面露出來的全是黑色腐壞的碎棉，冬天穿在身上，不僅不保暖，還極有可能寄生蟲子，令將士身上奇癢無比。

  原本把一鎰金子換成冬衣冬被的時候，將士們怒氣已經很盛。最後還是幾個副將給壓下去的，結果等了快半年時間，到手卻是這樣的東西。此時，不要說軍中的幾個副將了，就算是蕭伋來了也壓不下去了。

  十萬將士要鬧起來可不是小事，若是有個帶頭人，那可是會危及大漢皇室安全的呀。

  這無疑要生兵變啊！

  於是事情便直接捅到了漢元帝的面前，要皇上給十萬將士一個交代，嚴懲罪魁禍首。

  若是事情在一開始的時候，韋玄成和五鹿充宗二人立即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馬上與石顯商量去按撫大軍，說不定事情就不會弄成這個樣子了。

  可石顯是什麼人，打杖計程車兵，他何時把他們放在眼裡過。

  對於他來說，這些人只配給他作墊腳石，他們的屍骨也只配用來給他升上最高權勢之位的梯子。

  可惜，他低估了他們的憤怒。怎麼也沒想明白這些事情怎麼就直接越過了他，到了皇上面前了呢。

  漢元帝看著這些東西，怒氣沖天，他一把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這簡直不能說是貪婪成性，已經是成了那種令人髮指，毫無底線可言的敗類了。

  這種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於給十萬大軍將士交代。

  對於這樣的人，實證在手，中書令石顯雖心裡恨得牙癢癢，也只得忍著。

  他們二人是他的左膀右臂，以往沒少給他送錢送好處，可大庭廣眾之下，他總不能在朝堂上就公開懟皇帝吧。

  石顯隱於袖中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劉奭你等著吧，老子不會讓你嘚瑟太久的！

  韋玄成和五鹿充宗當場就嚇得癱軟在大殿上了，被侍衛一左一右給架了出去。韋玄成被架出去之時還一直盯著石顯，而石顯則嘴角一揚，無聲地警告了他一番。

  蕭伋甚至還提出，要讓石顯監刀。

  石顯一愣，看向蕭伋的眼神衝滿了怒意。

  他本以為皇上不會告訴的，可沒想到皇帝還真的同意了。

  這不，剛剛才將早已堵上嘴的二人削首，此刻正匆匆趕回宮向皇帝覆命。

  一路回宮石顯都在想這件事，最為重要的一點是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送進宮的，又是何人掌握了這些證據的。

  宮裡上上下下他安排的人不少，就連皇上一天上了幾趟茅房他都一清二楚，可這些東西是怎麼到皇上手上的卻無人知曉。

  白養了那麼多義子！

  石顯百思不得其解，正邊走邊想著心事，一頭撞上了匆匆從宮外進來的中書僕射牢梁。

  “想作死嗎？走路不長眼！”石顯被撞得眼冒金星，也沒看清來人，破口就大罵。這皇宮內外，除了皇帝，他怕過誰，再說了，怕皇帝，那是真心怕嗎？

  “下官沒長眼，沒長眼。”牢梁扇了自己兩耳光。

  聽得聲音，石顯揉著額頭呵問道：“急匆匆的，有何要緊的事？韋玄成和五鹿充宗已經死了，你難道還要往城牆上跳！”

  牢梁左右看了看見無人，這才在石顯耳邊低聲道：“中書令大人，京城內外都在盛傳是您害死了蕭大人，又說是因您怕皇上怪罪，自己把那些東西扔在皇上龍榻前，這才讓韋玄成和五鹿充宗做了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