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嬙的心再一次抽動，但她卻笑著道：“聽說再有一個月，唿朝邪單于便要入大漢求和親了。和親一旦成功，皇上和太子必會遵循祖制，放一批宮人出宮的。到時我便去求了太后的恩典，將我的名字放到出宮的名單裡去。若是實在不行，便與和親的隊伍一起去匈奴也行。左右公主和親，是要帶幾名宮女去的，多我一個自然不多。”

  向蕊的心勐地一跳，緊緊地握住王嬙的手：“嬙兒，匈奴苦寒之地，你怎能……”

  “和親公主都可以，我也可以的，向蕊姐姐放心。”

  “王爺心裡會很難受的……”

  “時間可以磨去一切。”

  平都小臉一抽，淚水又落了下來，喃喃道：“難怪承平說，你做什麼事都太理智了。他還說你必會與王爺分開，成全蕭素素和二哥的，嬙兒姐姐，這樣真的好嗎？”

  這樣真的好嗎？好或者不好，又能如何呢？

  王嬙笑著搖頭：“你們出去吧，我想再睡一會兒，明天一早我就回梧桐院。”

  向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是嘆了一口氣，將平都也拉了起來：“走吧，公主，讓她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天才濛濛有些亮，王嬙已經回到了她與芷藍居住的梧桐院。

  這個院子，她已經有大半年時間沒有住了。

  吱呀一聲開啟房門，映入眼簾的仍是熟悉的一切，什麼都沒變，過去的那大半年仿如隔世一般。

  開啟櫃子，宮女的衣服依舊整整齊齊地放在裡面。

  枕頭下，那些當初劉康送來的信仍壓在下面。

  她一封一封展開，字跡依舊清晰。他的字是那麼好看，剛勁用力，彷彿能穿越那層薄薄的布帛一般。

  她的淚再也止不住，將信緊緊地壓在自己的胸前，往後餘生，也就只剩下這些信了。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哭的，她終於擦乾淚水，挽發，換上屬於她的宮女的衣服。

  “姐姐……”芷藍站在門口。

  大半年未見，芷藍長高了不少，沉穩了不少。

  她想，她們二人終究已不是以前的她們了。

  “芷藍，過來幫我看看頭髮是否梳整齊了？”

  芷藍咬了咬牙，終於跨過門檻進去。

  “姐姐，三天前王爺在常寧宮門口跪了一整天，想請太后……”

  “芷藍，你看這邊的髮髻是不是有點歪？”王嬙打斷了芷藍的話。

  芷藍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幫她把髮髻弄好。

  “走吧，太后應該起身了。晚了，蔡嬤嬤可是會發脾氣的。”王嬙笑著去挽芷藍的手，一如以前她們二人一起去常寧宮當差一樣。

  芷藍卻一把甩開了王嬙，怒聲問道：“王嬙，你究間有沒有心啊！王爺為了你，在常寧宮跪了整整一天！你難道不心疼嗎！”

  王嬙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若不去，我就先過去了，我會向蔡嬤嬤替你告假的。”

  王嬙抬步往前走去。

  芷藍氣得在身後拉她。

  王嬙沒有轉身，而是淡淡道：“放手！”

  可正在此時，與王嬙一同如宮的語絡衝了過來，當時因傅昭儀娘娘要王嬙不得，太常寺的人怕得罪她，便將與王嬙一起入宮的語絡送到了猗蘭殿去。

  可是語絡一來，卻是啪的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王嬙的臉上，頓時她一邊的臉就腫了起來。

  芷藍一驚，立即把語絡開啟：“你是瘋婆子嗎！怎麼動不動就打人！”

  語絡甩也不甩芷藍，而是怒目盯著王嬙，惡狠狠地道：“你這個毒蠍女人，招惹了王爺，如今竟是將王爺害得這麼苦！你究竟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把王爺迷得如此神魂顛倒！”

  王嬙轉頭去看語絡，這才驚覺，原來語絡一直喜歡劉康。

  也是，如此優秀無比的男人，又有哪個女子不喜歡呢。

  “你知不知道，昨天娘娘叫來王爺，我們看到時，他是怎樣的一副樣子嗎？王爺如此優秀的一個人，竟似被人抽了靈魂一般，鬍子拉渣，滿身的酒氣，雙眼猩紅。你是沒瞧見他的樣子，可那還不夠！公主把東西給他的時候，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差點把整個猗蘭殿掀翻！王嬙，你好本事啊，一路進宮相處了這麼長時間，我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等能耐！竟然可以讓大漢堂堂定陶恭王爺，一代戰神為你神魂顛倒到如此地步！你究竟耍了什麼手段，你究竟是不是人啊！”

  王嬙沒有去理語絡，而是轉身就走。

  語絡在身後大罵道：“王嬙，你這麼玩弄一個人的感情是要遭天譴的！你會不得好死的！”

  可是，王嬙繼續走，沒有說話。

  語絡突然又大聲道：“你還不知道吧，王爺成婚之前是要先找通房丫頭的。而我，昭儀娘娘把我賜給了王爺，王爺已經同意了，等下我就和王爺一起回王府！以後我會永遠在他身邊的！”

  王嬙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她的腳已經有些不聽使喚了。

  她緊緊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轉過牆角，扶著牆緩緩地滑了下來。

  芷藍就站在她的身邊，將王嬙攬入懷中，輕輕地拍打她的背。

  然而，也就片刻功夫，王嬙抬起頭對芷藍道：“走吧，不要遲到了。”

  芷藍輕輕嘆息一聲，終不再多說，扶她起來，一起往常寧宮太后的寢宮走去。

  遠處，一身月白長袍的男子緊緊地盯著這一切，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修羽緊皺著眉，盯著這二人看。

  太后看著一邊臉腫得極高的王嬙，手中把玩著茶杯，淡淡道：“來了？”

  王嬙半福身子道：“是，奴婢未辜負太后娘娘交代的使命，王爺身子已經痊癒，故而回宮前來向太后覆命。”

  太后拿著杯蓋的手一鬆，蓋子啪地一聲便扣在了茶杯上，隨即她將茶杯放到邊几上，盯著王嬙的臉看。

  王嬙半蹲著身子，沒有抬頭看太后。

  半晌，太后才道：“既然如此，她就一切如前。蔡嬤嬤，王嬙照顧定陶恭王爺有功，賞金子百鎰。”

  蔡嬤嬤道了聲是。

  而王嬙則立即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