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想恨，可我恨不起來，我能恨誰。”王嬙苦澀一笑，蕭素素沒有錯，太后也沒有錯，王爺更沒有錯，錯的是這個可惡的政治體制，是這個封建王朝制度，可他們生在此，無能為力。

  向蕊將手中的藥遞到王嬙手中，“趁熱喝了，再發一身汗，身子好起來就會快點。”

  王嬙接過，可分明連喝藥的嘴唇都在顫抖。

  向蕊看著難受，卻也不得不問：“你，你把身子給王爺了？”

  王嬙點頭：“一個半月前，太子作主，我與王爺在別院成了親……”

  “你瘋了嗎？怎能如此草率，你不知道皇子成親，要告慰先祖，由太常寺取二人生辰八日，再要現經過納采，向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個流程，你竟如此草率就把自己嫁了？可你們的婚事根本就得不到皇家的認可。現在太后讓皇上下了賜婚聖旨，你如何是好？你有考慮過今後怎麼辦嗎？太子還沒有正式登基，在聖旨面前，他的話是作不得數的。難不成你願做王爺後院宅子裡的滕妾？”

  王嬙搖了搖頭，若要她做一室滕妾，她何需回宮？

  她心眼很小，她的心裡只容得下一個人，而那個人心裡也只能有她一人。

  滕妾？不，她寧願什麼都不要！

  若那個人也存了這樣的心思，那她大可什麼都不要了。

  “向蕊姐姐，麻煩你把公主叫進來吧，我有幾句話和她說。”

  向蕊擔憂地看著她，王嬙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地笑來：“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

  平都滿臉錯愕地看著床上那個極其虛弱，卻一臉微笑地看著她的女子。

  突然就抱住她，嚎啕大哭。

  王嬙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笑著安慰道：“公主，我挺好的，你不要哭了，你看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承平會心疼的。”

  “這個混蛋，我要和他解除婚約！”

  聽此言，王嬙與向蕊二人面面相覷，要知道，平都對這個莫承平可是心裡喜歡得很呢，怎麼要解除婚約，這是為何？

  “這混蛋，既然說父皇和皇祖母下這樣的聖旨是對的！還讓我不要鬧，他怎麼可以這麼說，難道他不知道你和二哥的感情嗎？當初去太原郡還是他和大哥帶著你一起去的呢，這個人太無情了。”

  莫承平是如此冷靜的一個人，他早就看清了聖旨後面所蘊含的意義。

  “你信他嗎？除了這件事，以前有對他可有懷疑過？他對你的心，還有對太子和王爺的心，你可有疑心過？”

  平都止住了淚水，不明白王嬙為何要說這樣的話，只是茫然地搖頭。

  “你看，你從未懷疑過他的真心，那在這件事上，為何不聽他說明白呢？其實承平他說的是對的，太后和皇上下這樣的聖旨是護著王爺的。”

  “嬙兒姐姐，你？你怎麼也這麼說，難不成你不愛二哥嗎？你不是和我說過說，愛要靠自己去爭取的嗎？若沒有你這話，我與承平也不可能會有今天的。怎麼你自己的事，你能這麼說呢？”

  王嬙的心是抽痛的，她深深唿吸了幾口道：“若我與蕭小姐一起入了王府，你二哥會怎麼樣？”

  “二哥這麼愛你，斷然不會看那個蕭素素一眼的！”

  “你知道蕭素素是誰嗎？是誰的女兒嗎？”

  “我當然知道，她是蕭伋的妹……妹，蕭望之的女……女兒……”說到最後，平都的聲音也越來越低。

  “可明白了？”

  蕭望之有五個兒子，卻獨獨只有蕭素素這麼一個小女兒，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上面的五個哥哥也是極其寵愛這個妹妹，而蕭素素卻從不恃寵而驕，長得也是極其貌美，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無一不精，性情溫和，待人寬厚，是長安城裡難得的名門才女。不管是蕭望之在世也好，如今去世了也罷，想要娶蕭素素者不可謂不多。

  可他們一直未答應，均是對男方不滿。

  所以，蕭素素如今十八了，仍待字閨中。

  蕭望之在世時，也有意要將蕭素素許配給劉康，只是劉康一直沒有答應。也因他常年徵在外，沒有機會好好說過此事。

  原本想等劉康此次出征回來要向皇上討下婚事的，哪知出了落葉村之事，蕭望之枉死於牢中。

  此事便又耽擱了下來。

  然而，王嬙與劉康二人的感情，蕭素素又怎能插得進來。就算遵了聖旨，進了王府，她只能永遠守活寡。

  這對一個女子來說太慘忍了。

  若是讓他們知道她在王府一直過著這般的日子，縱然蕭伋有如何忠心於劉康，最終會生出嫌隙出來。再加之蕭望之一家對劉康的心意，又怎能不讓天下臣民寒心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太子此時只是代為執掌朝政，還未正式登基。

  平都咬了咬嘴唇道：“可那個蕭素素就那麼想要嫁給二哥嗎？若她自己提出來不肯嫁呢？”

  王嬙微微一愣，然而遠在兩千多年前的封建王朝，女子的婚姻半分未曾由過自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曾問過那個女子自己心裡是否喜歡那個素未蒙面的男子呢？何況，如今擺在她面前的是聖旨！

  那道聖旨，阻隔的不僅僅是她與蕭素素，同樣也是她與劉康。

  “公主，你可還願意聽我的話？”

  平都擦乾眼淚點點頭道：“嗯，我聽嬙兒姐姐的。”

  “不要鬧了，好好和承平過日子，不要因為我讓你們二人之間生出什麼不愉快來。”

  “可是，嬙兒姐姐，你怎麼辦？我心疼你。”

  王嬙眼圈一紅，忙轉過身拭去欲奪眶而出的淚水，她此刻你身在宮裡，而皇宮最不需要的就是眼淚了。

  她擠出一絲笑道：“我明天就回常寧宮去，放心，病了一場，我已經沒事了。”

  王嬙從懷裡取出那支白玉蘭簪子和一方巾帕遞到平都手上道：“幫我把這兩樣東西給還給王爺，就說謝謝他前年送我們進宮，望珍重。”

  “姐姐……”

  “嬙兒……”

  平都與向蕊二人齊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