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還在留戀，秋意剛染枝頭。

  深夜的路燈昏黃，晚上的風有些涼。燕都已是深夜，對不少人來說，生活剛剛開始。

  國貿影城的經理老周，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他沒有夜生活，只有夜班。

  他隨意用袖口擦了把汗，手中攥著對講機，站在售票廳的角落裡，緊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字。

  自從企鵝聯絡十幾家院線推出“有票”以來，他們這些從業人員檢視資料更方便了，而且還都是實時資料。

  10，9，8，7……

  老周看著表數著秒，隨著凌晨到來，數字終於不再變化，顯示2326萬。

  “臥槽，劉日京真勐。下午五點開始排場，九個小時，票房竟然沖過了2300萬。《建國大業》半天一千五百萬，吹噓了半個月，今天不吹了。”

  “經理，剛才有幾個觀眾沒買到票，他們去春秋影院了，那邊場次多。咱們明天要不要加幾場？”售票員小劉聲音中帶著雀躍，客流量大不但代表著上座率，還代表著爆米花、飲料之類的銷售量。

  “唔！已經給《風聲》40%的排片了，暫時不用。”老周沉吟了下，《建國大業》和《風聲》各40%排片，《南京》這些其他片子共享剩下的20%，這是他們院線聯盟定下的方案。

  春秋可以多給排片，因為《風聲》就是人家出品的，他們輕易不敢調。

  “經理，我讓小張替我值會兒班，跟你請個假。”售票員小劉請示。

  “這時候請假？”老周疑惑，猜測小劉家發生了什麼事兒，要不要趁虛而入？

  “最後一場，我去看《風聲》。”小劉清秀的臉蛋上滿是笑意。

  “……”老周宕機。

  “經理，我買過票了，自己檢票。”小劉從兜裡掏出電影票，在經理眼前晃了晃。

  “買什麼票，咱們自己人，你想看什麼就看什麼。”老周很大氣。

  “我是仙粉，幫劉弈菲貢獻點兒票房。”

  “劉弈菲？她也演了？”老周茫然，我也看了電影，怎麼沒發現？不行，看來有細節漏了，明天二刷。

  第二天，老周下午三點才到影院，還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大廳人頭攢動，滿是捧著爆米花的觀眾，垃圾桶裡可樂杯都滿了。

  在老周眼裡，這哪是黃油油的爆米花，分明是金燦燦的金幣。

  他佯裝一名觀眾，擠在人群當中，基本都是在討論《風聲》的，尤其以討論“老鬼到底是誰”的觀眾最多。

  老週轉了一圈，回到了售票臺，兩名售票員忙的飛起。

  等到這波觀眾進場，兩名售票員才鬆口氣，“經理，人多的時候忙不過來，你把第三臺電腦開啟吧，再安排一個人售票。”

  “不用，也就那一會兒。”老周不同意，多一個人，得多一份開支。

  “少賣不少爆米花。”小劉埋怨。

  “忙的時候，我分擔一些售票業務。”老周肉疼，感覺無數金幣帶著翅膀飛走了。

  小劉和另一名售票員小張對視一眼，撇嘴的撇嘴，鄙視的鄙視。

  “小劉，今天《風聲》票房多少了。”老周拿了一杯可樂，坐在後面桌子上，把膝上型電腦開啟。

  “加上預售，一共2465萬，超過了昨天全天票房。”小劉報資料很快，她也在一直關注《風聲》。

  “臥槽……臥槽……”

  此刻的老周，只有兩個臥槽，才能表達心情。

  第一個臥槽，劉日京這麼勐。

  第二個臥槽，可樂倒了，正倒在膝上型電腦鍵盤上。

  “經理，要不要增加《風聲》場次？《建國大業》上座率不足三成，《風聲》能達到七成。”小劉建議。

  “把其他片子，全部調到早場和夜場，尤其是《南京》。《建國大業》不要調整……”老周心情很糟糕，抱著電腦出去修理去了。

  10月1日，國慶節。春秋的電影人不放假，老周給自己放了半天假，陪兒子去了趟遊樂場，除了人擠人就是人踩人。

  等他七點多回到電影院的時候，發現這裡比遊樂場還要熱鬧。

  “經理，《風聲》昨天全天票房3742萬。截止到現在，今天票房已經破三千萬了。”小劉難掩激動，很久沒在電影院看到這般火爆的景象了。

  “還得是劉日京啊。”老周心無波瀾，沒進影院的時候，他已經有了預測。

  等電梯等了好久，那會兒功夫，他聽到不止一個人說，“周公子那段演的太戳人了，明天我要帶媽媽再來看看。”

  帶媽媽的有很多，帶弟弟妹妹和朋友的也有不少，就是沒聽到帶爸爸來看的。

  身為人父，有個小棉襖，老周還挺扎心的。

  “經理，今天買爆米花的排隊，少賣了不少。”小劉嘆氣。

  “國慶假期，我都在。”老周捂著胸口，更扎心了。

  “經理，其他影院悄悄上調了《風聲》排片，咱們要不要再加兩場？”小劉建議。

  “好！我現在就去定明天的排片。”老周爽快答應，上面有規定，下面有辦法，影院也想多賺一些錢，自然是什麼電影火爆，給什麼電影多安排場次。

  10月2號，老周早上九點就來了，但他覺得還是來晚了。

  售票廳已經排起了長隊，有一家三口手牽手來的，小孩子舉著小國旗，嚷嚷著看有槍的電影。

  對於不知道該看什麼的觀眾，售票員一律推薦《風聲》。

  到了下午，年輕小情侶漸漸多了起來，男生還幫女生科普諜戰片的套路。

  冷清的下午場，一點也不冷清。

  老周很欣慰，因為見機的早，今天《風聲》場次多了，來影院的觀眾也多了，這是一個很讓人滿意的正迴圈。

  國慶當天，《風聲》日票房4250萬，創造了記錄。

  今天不用小劉建議，老周再次調整排片，什麼《南京》，見鬼去吧，午夜場也沒有。

  當天票房4027萬，老周有些遺憾，看來強勢不再，該走下坡路了。

  10月3號，假日繼續，今天老周八點多就到了影院，發現還是來晚了。

  一些大爺大媽在排隊，這方面沒人能超過他們。

  “經理，春秋影院做活動，緻敬先賢，祖國萬歲。六十歲以上老人憑身份證，電影票買一贈一。”小劉一臉嚮往，我要不要跳槽去那邊？多麼人性化啊。

  “Shit！”老周罵了聲狗大戶，繼而神色一變，“咱們又沒這樣的活動，他們怎麼跑這排隊了？”

  “大概他們以為，電影院都是一樣的吧。”小劉聳了聳肩膀，她已經向大媽們解釋了，也得有人聽啊。

  老周陰沉著臉，大爺大媽們可不會買可樂和爆米花。該死的春秋，你們怎麼不搞個情侶買一贈一？他們才是消費這些的主力。

  “我親愛的人，我對你們如此無情，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際，我輩只能奮不顧身，挽救於萬一……”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正在朗誦。

  老周心中大震，忽然間覺得，老爺子的朗誦比周汛更令人動容。

  周汛朗誦的很好，感情也很充沛，但老爺子好像真做過這樣的事情。

  “跟！咱們也跟！小劉，我這就去寫申請……”老周咬牙，對劉日京是又愛又恨，順便詛咒劉日京吃泡麵沒有調料包。

    今天老周很辛苦，從早上忙到深夜，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一直忙到影院閉店，大家才有功夫吃飯，老周請大家下館子。

  “二刷完畢，細節太絕了。”

  “媽呀，周汛一個眼神我就哭了。”

  “劉日京好變態，我想弄死他……”

  “絲！王志聞故意打死顧曉夢的吧，他那一槍，好絕……”

  “以前以為王志聞就是丁元英，現在發現他挺可愛的。”

  “你們說，曾漓到底是不是臥底？沒有看懂。”

  “我沒有看懂顧曉夢的暗號，明天再看一遍，肯定能找到線索。”

  “唉，那個年代的人，太不容易了。”

  ……

  小館子不大，深夜擠滿了食客，基本都是電影院剛出來的觀眾。

  聽著大家的交談，老周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劉，今天太忙，忘了看了，《風聲》票房多少？”

  “經理，4620萬。”小劉也沒看，開啟手機，聲音都在打顫。

  “臥槽，這是要逆天……”老周大驚。

  他連忙扒兩口飯，準備回去修改排片，《風聲》只有60%的排片太低了，應該像《建國大業》剛上映那會兒，直接排到80%。

  “小劉，劉景明天來咱們電影院路演。他還沒結婚，我建議你去試試。你長得那麼漂亮，肯定是他喜歡的那一款。”小張忽然說道。

  “得了吧，劉弈菲是人家準媳婦，我當丫鬟的資格都沒有。”小劉沒好氣。

  “這可不好說，山珍海味吃膩了，都想嚐嚐粗茶淡飯。”小張慫恿，“劉日京那樣的人，給他當小三小四，甚至小十七，都比給一些人當老婆強。”

  “老闆，上一百串羊肉串。”老周大喊。

  “經理，吃不完……”

  “沒事兒，就當祭奠劉日京了。”

  10月4日，老周很激動。昨晚三點才睡覺，早上六點就來電影院了。哪怕只睡了兩個多小時，他沒有一點困的感覺。

  老周專門請了保潔，早上六點開始幹活，電影院從裡到外，打掃的乾乾淨淨。

  《建國大業》、《南京》等影片的物料收回倉庫，全部換上《風聲》的物料。

  門口還懸掛著條幅，“歡迎劉景導演帶著《風聲》團隊光臨。”

  進了門，又是條幅，“歡迎周汛、陳昆、曾漓大駕光臨。”

  這些都是掛上去的，老周收到劇組路演的訊息，第一時間定做條幅和物料。哪怕路演團隊離開，老周也不準備取下來，這比什麼廣告都好使。

  這不，劉景還沒來，觀眾先來了。

  還不到八點，訊息靈通的粉絲，已經開始排隊進場。

  人實在太多，警察都來維持秩序了。

  等到九點正式開門，好嘛，只有兌票的，沒有購票的。因為所有場次，昨天都已經預售完了。

  平常沒人坐的邊邊角角，都沒有空著。

  很多沒買到票的粉絲，也沒有離開，大廳比火車站春運還熱鬧。

  老周和小劉他們，痛並快樂著。爆米花製作的速度，跟不上顧客購買的速度。

  下午兩點多，劉景帶著曾漓、陳昆和趙麗影來了。比預約的時間有些晚，沒辦法，燕都十幾家影院需要路演。每一家停留幾十分鐘，再加上路上的時間，一天也就能去幾家而已。

  三點多，老周送走劉景他們，這幾位呆的時間太短。

  老周很遺憾，這要是天天來我這晃晃，我還租什麼場地，直接買。

  小劉也挺遺憾，劉日京是真客氣，要簽名給簽名，讓籤哪兒就籤哪兒。同樣姓劉，我為何不是劉弈菲？那樣我也可以讓他籤裡面。

  身為仙粉，她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份動搖了。

  下午七點多，瘋狂的粉絲終於少了。

  老周剛送進去一波觀眾，連忙跑廁所，中年人能被尿憋死。

  他剛出來，小劉一臉焦急，“經理，你快過來，劉日京出事兒了。”

  “什麼事兒？有人砸他家玻璃了？還是給他車放氣了？”老周疑惑。

  小劉沒有回應，點開一段錄音。

  女：木頭，這個《彗星來的那一夜》好複雜，我看不太懂。

  男：你智商太感人，看不懂也正常。

  女：你什麼意思？說我笨是吧？

  男：我笨，沒有寫出讓你看懂的本子。

  女：切！回頭我找茜茜借把西瓜刀，把你腦袋開啟，看看裡面都是什麼電路。

  男：裡面沒有電路，只有水。小雪，媽媽真殘忍。以後跟爸爸玩，咱不理媽媽。

  女孩兒：爸爸……爸爸……

  男：姐，小雪叫爸爸了，連著叫的。

  女：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

  錄音到這裡結束，老周點開，又放了一遍。

  “臥槽，敏總那孩子是劉日京的？真他孃的畜生，他怎麼下得去手？怎麼不是我？”老周憤恨，憤怒劉日京的行為，恨不是自己。

  小劉差點閃了腰，悄悄離老周遠一些，小張提醒她警惕經理，看來是有道理的。

  “經理，《南京》、《建國大業》劇組，已經有意見了。劉日京幹出這樣的事兒，肯定影響《風聲》，咱們要不要調整排片？”

  “不！再等等。”

  “等什麼？經理，你也覺得這是造謠汙衊嗎？我們仙粉群都說了，劉日京雖然不地道，經常拿仙兒當工具人，但應該幹不出這樣的事兒。”

  “男人嘛，真的也無所謂。我要是劉日京，不但送敏總個孩子，周慧敏、關之琳、王祖賢、李嘉欣這些沒孩子的，我也會送她們一個。”

  “經理，他是劉弈菲的準老公……”

  “神仙姐姐嘛，安排上。”

  “你……”

  “唉！劉日京無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