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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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殷蒔練完,他才漱口上床。
臨睡前說:“大仁寺的芍藥開了,等休沐那日,我帶你去看花會。”
殷蒔成親半個月了,早就在等著出門這一日。
“好。”她歡快地答應,“我聽母親提過好幾次大仁寺的芍藥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好。”
她又問:“初二我和母親去參加完曲家壽宴,是不是很快端午要放假了?你們會放假的吧?”
沈緹道:“端午我沒法陪你。但家裡已經訂好位置了,到時候你和母親一起去看龍舟。”
“你呢?”
“端午日賞龍舟,伴駕的名單裡有我。父親是四品,在觀臺有席位。我們都得在那邊。”
真可憐,大節日的要加班。
殷蒔說:“那你好好伴駕,母親這邊我來照顧,你放心好了。”
她的聲音都透著歡樂。
沈緹想,以後一定要多帶她出門。
殷蒔道:“一起大放鬆。”
沈緹閉上眼:“好。”
指尖動動,好想去牽她近在咫尺的手。
忍住。
第88章
休沐的日子是三十這一日。相當於後世的週末了。當然大穆朝沒有“周”,只有旬,一旬十天,實行旬休。
沈緹準備帶殷蒔出門的事也跟沈夫人打過招唿了。
沈夫人不是那等拘著兒媳婦不許出門的嚴苛婆婆,她是樂見兒子媳婦感情好的。
“去吧去吧。大仁寺的花也開了,你帶蒔娘去看看,她最喜歡花了。”她笑眯眯說,“明天你們直接去就行了,不必往我這裡來。”
殷蒔這邊也跟婢女說:“告訴姨娘明天不必過來請安了。”
婢女去傳話了。
照香轉達給了馮洛儀。馮洛儀眉眼不動,問:“可知是為什麼?”
照香道:“說是明日翰林休沐要帶少夫人出門。”
恰好丫頭把縫好的鞋子拿過來了:“姨娘,縫好了。”
這鞋子是給殷蒔做的。鞋面是馮洛儀親手繡的。但把鞋面縫到鞋底上這種需要用大號粗針使力氣的粗活,當然還是由丫頭完成。
照香道:“縫好啦?”
她眼珠子一轉,湊過去附耳攛掇馮洛儀:“明天早上,硬去請安。當著翰林的面把鞋給少夫人……”
馮洛儀心中生出一陣厭惡。
她閉上眼睛忍了一下。
照香想幹嘛她明白,但她感覺難受。
她可以在沈緹面前做樣子,也可以在殷蒔面前做樣子,但她真的沒法同時出現在他們兩個人的面前。
雖然次數不多,但從沈緹露出來的隻言片語中,馮洛儀是可以察覺到沈緹對殷蒔有著對正妻的敬重的。
那份敬重的分量一直在增加。
與之對應的,便是她自己,越來越是妾了。
沈緹在她這裡歇三四天才會回去璟榮院一晚,照香因此得意洋洋,開始翹尾巴了。
但馮洛儀隱隱覺得不安。
沈緹敬重小殷氏,小殷氏又美貌喜人。照香覺得這是因為沈緹和她有前情。但其實她和他從未私相授受過,並無私情。
且若是真的寵,為什麼只在用過飯後要歇息的時候才來。這之前的時間呢?在哪裡,在做什麼,和小殷氏在一起嗎?
天黑得晚了,從放班到歇息,那麼大一段時間呢。
“不去。”她拒絕了。
照香在她背後翻個大白眼。
但明天馮洛儀也免了請安了,她本來就五日才見一次殷蒔的。她想了想,想叫照香把鞋子給殷蒔送過去。
但照香嘴真的很碎還愛自作聰明,她剛才就有那些爭寵的小心思,若去了沈緹跟前說了什麼很容易惹沈緹不快的。
馮洛儀喚了別的婢女:“把鞋子給少夫人送過去。不用說別的,只說是我縫的鞋面便是了。”
婢女領命去了。
照香哌噪道:“還不如派我去,她嘴笨。”
馮洛儀只能閉上眼睛。
殷蒔拿到了鞋子,讓人賞了馮洛儀的婢女,道:“跟她說,心意我領了。提醒她養護好眼睛,莫傷了。”
沈緹道:“叫她好好喝藥,好好睡覺。”
他昨天宿在殷蒔這裡了,感覺自己的意志力被磨鍊得很好。今天藉著明日休沐要一起出門的事,又趁機留下了。
還對殷蒔解釋:“我不在,她或許睡得踏實點。”
殷蒔也不知道他不在小姑娘是能睡得更好還是更不好。但他這樣說便這樣吧。
晚上她梳著頭髮,跟沈緹說:“對了,你給我的書都看完了。”
沈緹正坐在桌邊打棋譜,聞言道:“我回頭再找幾本給你。”
殷蒔從鏡子裡看他:“你有很多閒書嗎?”
沈緹看著棋譜,便沒能看到鏡子裡殷蒔探究的目光,道:“閒書、正經書都有很多。”
殷蒔問:“閒書都放在內書房裡?”
“是。”沈緹道,“見客多在外書房。內書房私密些才好放閒書。”
內書房。
殷蒔嘬了嘬唇。
她如今對府裡內院裡上下各處基本上都瞭解了。但男人們的書房慣例是不對女眷開放的。偏那裡有最多的書,相當於家庭圖書館。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時代,圖書館是多麼有知識含量的地方。
殷蒔真的很想去看看。雖然說“慣例”,但殷蒔還是想試試。
她從鏡子裡又看了沈緹一眼。偏沈緹在看棋譜。
算了,等等再找機會吧。
打棋譜是一件很能讓人心靜的事情。
沈緹打完棋譜,感覺自己心裡已經完全平靜,心滿意足合上棋譜,推開棋盤,準備上床睡覺了。
一抬眼,殷蒔已經上床了,放了半幅帳子。
只這一眼,半幅帳子,錦被一角,心中漣漪。
棋譜便白打了。
沈緹認命地吐出一口氣,進床裡放下了另半幅帳子。
三十這日清晨,殷緹格外精神抖擻,待晨練完又用完早飯準備出門,葵兒給她重新梳頭,問她:“是不是梳簡單點?”
按照殷蒔過往的習慣,要出門還是簡單點方便。
但現在不是從前了,殷蒔徵詢了一下沈緹的意見:“是梳簡單點,行動方便,還是梳好看些?”
沈緹走過來:“自然梳好看些。本就難得出趟門,今天又是休沐日,又往大仁寺花會去,人會很多,大家都會盡量打扮得體面些。”
“會遇到熟人嗎?”
“多多少少。”
“好。”殷蒔問,“我比著那日家宴簡單點,可合適?”
殷蒔在殷家太邊緣,除了及笄那年相過幾次親之外,基本上沒有特別地盛裝打扮過。
尤其是她沒有什麼社交,對這一點拿捏不準尺度。
所以要徵詢沈緹的意見。
沈緹眼前好像又看見了那晃動的紅裙襬,金線閃爍碎光,腳步踏在心上。
心臟那種說難受也不難受,說不難受又真的很難受的感覺又出現了。
“好。”他沉靜地道。
殷蒔便重新換了衣服,又梳頭髮。
葵兒也聽明白如今出門跟從前不一樣,是要體體面面的。唯恐自己梳的頭不符合京城的潮流,主動讓了位置給綠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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