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0頁

2,47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還給綠煙:“讓長川給平陌。”

他今日不像平時那樣沒話也要找話跟殷蒔說。

默默喝了兩口茶,問:“我今天留下行嗎?”

殷蒔說:“行。”

她同意,沈緹放鬆了些,向後靠在引枕上。

殷蒔給他剝著乾果,問她:“小馮的姐姐是怎麼回事?”

她把從綠煙那裡聽來的話又轉述給了沈緹。

沈緹冷哼一聲。

“徐高鵬,刑部清吏司主事。我前兩日還在路上遇到了他。”沈緹道,“他還過來跟我打招唿。”

殷蒔凝目:“你沒有對他說不好的話吧?”

沈緹把乾果含進嘴巴里,浸潤軟,用舌頭剝離果肉,斜乜著殷蒔,緩緩說:“……又當我是小孩子是吧?”

殷蒔嗔他:“瞎說。”

沈緹哼了一聲:“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我入官場之前,父親就反覆與我強調了百八十遍了。”

殷蒔讚道:“父親為官多年,他說的話最穩妥的,我們聽就是了。”

沈緹道:“我不會去主動搭理他,但他想借父親的力,休想。父親也十分厭惡他。”

殷蒔問:“他想幹嘛?”

“馮大人壞事了之後,他在主事的位置上動不了了。到處找關係。但洛孃的姐姐這時候沒了,大家多少有點猜測。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不肯接收洛娘是真的。跟馮大人關係好的不願意沾他,跟馮大人關係不好的更不會幫他。走關係這種事,也得有門路才行。他沒根基,連門路都找不到。”

殷蒔沉默一會兒問:“那小馮的姐姐……?”

“誰知道呢。”沈緹道,“一個內宅婦人,久不見人,有一天就病死了。”

殷蒔問:“但如果是橫死,官府也得有仵作看看吧?”

沈緹道:“你天真了,想讓人生病,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殷蒔不說話了。

終究這個時代不是她的時代。這是個感冒就會死人的時代。

一盆冷水澆下去,冬天凍一凍,高燒昏迷的時候讓大夫來看一樣,證明是病了,等死了再報個病逝。便是仵作來解剖屍體那也無用,就是病逝。

“別想了。”沈緹道,“已經發生的事,誰也沒有辦法。唯有我和父親引以為戒,不令自家陷入那種境地罷了。”

殷蒔輕輕嘆了口氣。

她借這個機會道:“躋雲,你能不能給我講講朝廷的事呢?”

她眼含期待地看著他。

沈緹知道這不是後宅婦人該問的事,但殷蒔……他想著殷蒔的心性,她若是男子,她若讀書,不一定比旁人差。

最重要的是,殷蒔目光裡那麼期待,像籠子裡的小鳥渴望高飛。若拒絕了她,她一定會很失望。

她伸出的手,他若不抓住了,下次她未必還會伸手給他了。

沈緹最終問:“你想知道什麼?”

殷蒔綻開笑容:“我也不必知道細事,我就想知道大概的情況,比如,我聽說朝廷沒有太子,是怎麼回事?皇帝一直不立太子嗎?”

沈緹斟酌了一下,道:“立過,兩位。”

殷蒔:“咦?”

沈緹提綱挈領地給她講:“陛下高壽,已經過身了四位皇后,七個親王。七個親王裡,曾有兩位被立為太子過。一位是元后之子,病逝。另一位曾發動宮變,被陛下廢為了庶人,後來在圈禁中死去。當年那件事牽涉很廣,祖父當年便是被捲進這件事裡,才被流放的。”

殷蒔問:“後面是不是年紀越大,越不想立儲了?”

沈緹看了她一眼。

殷蒔趕緊豎了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表示“我閉嘴”。

沈緹道:“你說的也沒錯。但國無儲君豈能安,只上一次諫言立儲的是什麼下場,你也看到了。”

“是馮家被捲進去的那一次嗎?”

“正是。”

從沈緹這裡,殷蒔對如今國朝的情況瞭解了一個大概。

皇帝真的很老了,現在還活著的最大的皇子都四十多歲了,最大的皇孫也四十多歲,比還活著的最年長的叔父只小三四歲。

而最小的皇子卻是去年出生的,比自己的侄孫們年紀還小。

這年齡跨度真是牛比了。

沈緹輕嘆一聲:“小皇子一出生就受封親王,陛下十分寵愛。”

殷蒔道:“那肯定的。”

一個老頭子還能生出兒子來,這不得把自己牛比上天去。肯定覺得自己還能再活五百年。

果不其然,沈緹道:“陛下如今日益沉迷煉丹問藥,求長生之道,益發不肯立儲了。”

殷蒔問:“陛下到底有多高壽?”

沈緹道:“古稀已過大半。”

那在這種時代可真是夠高壽的了,怪不得能熬死那麼多老婆和兒子呢。

“這事難呢。”殷蒔說,“別說皇帝不願意立,就算真立,該立誰?立皇帝的兒子?還是立前太子的兒子?太孫是有的吧?”

沈緹糾正她:“太孫之稱未有來處,勿要亂用。郡王們皆稱皇孫。”

“嗯嗯。知道了。”殷蒔說,“其實就跟鄉下富人家,原本家產該給長子大頭的。結果長子先沒了。孫子大了,卻有叔叔。這財產大頭到底該給長房的孫子,還是該給還活著的最大的兒子。常有為這個打官司的。一樣的。”

沈緹點頭:“以家見國,道理相通。”

殷蒔提起壺給他斟茶,認真說:“謝謝你肯跟我說這麼多。”

沈緹道:“我要是說‘你操心這個幹嘛’,或者‘這不關你事’,你定不高興。”

“我當然知道這些事離我挺遠的。”殷蒔說,“但人活在世上,明明白白地活不行嗎?為什麼就要女子稀里煳塗一輩子,只知道針頭線腦鍋邊灶臺呢?”

這個話題爭執下去沒有意義。

沈緹別開臉喝茶。

殷蒔笑笑,這小子現在在她面前身段也柔軟靈活了。

她其實也沒想著為這個跟他爭執。

這種時代性和社會性認知矛盾要爭起來就沒完沒了的。吵了幾千年吵到她那個時代依然還在吵。

但她喜歡沈緹的退讓。兩個人相處不能只是一味地讓她去低頭俯就時代的規則,雖然她也做得到,但沈緹的柔軟退讓給了她很多的唿吸空間,舒服了非常之多。

她主動改換話題:“下個月初二是曲大人家的太夫人壽宴,母親要帶我去。你與我說說這位曲大人吧。”

沈緹精神一振,給她講:“曲伯伯是父親的同年。”

同年就是同一屆中進士的人,因為是同一個主考官,還會有同一個座師。關係就更緊密了。同年是官場上很容易拉緊的一張網。

沈緹細細地說,殷蒔認真地聽。

一晃眼傍晚的時間就過去了。沈緹晚上留在了這邊,和殷蒔一起打造他“寵妾不忘妻”的好男人形象。

別人都道他坐享齊人之福,這裡面的煎熬只有他自己明白。

但正好,沈緹默默地想,這正可以磨鍊自己的意志。

他穿著中衣中褲倚在貴妃榻上看閒書,偶爾喝茶才抬起眼看一眼殷蒔在床上練柔術。

不多看,看多了不行,只一眼便可以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