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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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為什麼不一起回去?他們吵架了?”
長川撓頭:“好像也沒有。”
“給我細說。”
“就……從書房出來,到半路上,我都以為是要回璟榮院的。結果少夫人忽然說,不用送她了。然後翰林往姨娘那裡去,走過東邊的月洞門,又不去了,就說今天歇在內書房。讓我上你這兒來去備用的官服,明天早上穿。”
長川雖然把事情的過程講清楚了,但男女間那微妙的氛圍,求與拒,豈是他這個年紀能領悟的。
是以平陌聽完整個過程也是一頭霧水。
就算是後面跟少夫人鬧不愉快了,也可以去姨娘那裡啊,怎麼去睡內書房去了?
不過平陌也有平陌的原則,垂花門裡面的事他是不管的。他只管跟著沈緹在外面做事。內宅裡的事他必須袖手,他是不能被捲進沈緹的妻妾間的事裡的。否則,他一個男僕,很容易吃力不討好,搞不好還可能裡外不是人。
“行。拿去吧。”
官服一整套是早就收拾好的,隨時備用。一個提箱,直接提著就走。
竹枝打燈籠,長川提著箱子跟著她走了。
平陌自己躺著琢磨。
平陌家原是窮得要餓死,後來他娘又生了個孩子,趁著有奶水來到沈家簽了身契當了奶孃。
新生的孩子雖然餓死了,但是他們一家子從此不再受餓。
他因為年紀小,從小跟著他娘一起進府,成了翰林的奶兄。
但是官宦人家不許奶孃之流久留府中影響哥兒,放了他娘出府。最後家裡商量著,給他簽了身契留下,在沈家掙個前程。
如今家裡都靠依傍著沈家過上了好日子,翰林若有事,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可那也得分什麼事。
平陌一想起白日裡他家翰林在少夫人身邊低聲下氣的模樣……
他拉起被子直接罩住頭臉。
誰也幫不了,翰林你自求多福吧。
第95章
馮洛儀聽見聲音,待照香咕噥著進來,她問:“怎麼了?”
照香道:“素琴說,她彷彿看見了翰林和長川。我問她人呢,她說又沒了。我出去看了一眼,夾道里黑漆漆的,哪有人呢。若是翰林,怎可能來了又走。真是的,白吃那許多飯,看個門也看不好,煳裡煳塗的。這一天天的離了我轉也轉不開了。”
素琴是看院門幹雜活的小丫頭,年紀小正長身體,難免吃飯吃的多些。照香常罵她。
照香如今壟斷了屋裡的事,不許旁的丫頭往馮洛儀或者沈緹的跟前湊,在院子裡說一不二。
這是上下隔絕,矇蔽視聽。若還是在馮家,馮洛儀必不許任何丫頭這樣。
可她現在是沈家的妾,她打內心裡也並不想多見旁的人,日日屋裡只有照香,反而簡單。
只照香實在太哌噪了,吵人。
照香大臉湊近馮洛儀,伸出巴掌:“翰林可已經在那邊宿了三晚了。三——晚!”
她豎起三根手指,語氣誇張,力圖喚起馮洛儀的危機意識。
馮洛儀閉上眼,再睜開,平靜地道:“翰林在這邊留得夠久了。”
沈緹常在她這邊留宿三四晚,才回去璟榮院。
照香因此猖狂。
照香十分不滿。
馮洛儀自從終於有了妾的名分之後,不像以前那麼聽她的話了。
誰家的妾像她那麼端著。妾就應該小酒喂著,媚眼拋著,該扭扭該纏纏,力求把老爺多留在自己屋裡,趕緊生出兒子來。
偏馮洛儀一副正室做派。
男人到妾室房裡是來放肆的,不能跟正室做的事都可以在妾室這裡做才對。
可照香冷眼瞅著,沈緹和馮洛儀兩個人連大聲笑的時候都沒有,都端著。
也就是馮洛儀生得美,沈緹才常來。手腕她是半點沒有的。
照香有百般的計謀手段想教她,她也不肯學。
照香一屁股坐到了榻幾另一側:“聽聽這說的是什麼話。你看少夫人生得可也不比你差,咱們這裡在翰林跟前規規矩矩的,可哪知道她那裡使些什麼手段呢。”
照香的夢想就是,如果當妾的話,就該夜夜把男人留下,一家獨大,氣死正房。那才叫爽。
倘若她有馮洛儀這樣的容貌,一定會這麼做。
可惜她沒有。
真叫人扼腕。
她道:“明明前些日子,翰林都在咱們這邊宿得多了。怎麼忽然這三天他就連著睡那邊去了。要我說,定是那邊不知道使了什麼狐媚手段……”
馮洛儀倏地抬頭,厲聲道:“照香!”
照香嚇一跳,正想說話,馮洛儀道:“跪下!”
那雙眼睛幽黑嚇人。
有那麼一瞬,照香竟彷彿回到了昔年在馮家。彷彿馮洛儀還是馮家的千金小姐,彷彿她自己還是那個院子裡進不了正房湊不到小姐跟前的三等丫頭。
照香腰一軟,就從榻上滑下去,跪在了腳踏上。
馮洛儀的目光落在榻几上,不看她:“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嗎?”
問題是照香還真不知道,她絞盡腦汁回想,剛才說的明明都是替她著想的話,到底錯在哪裡。只能說:“婢子不知,請姑……請姨娘明示。”
馮洛儀道:“再讓我聽到你編排少夫人,我就將你直接送到少夫人的面前去。”
一個奴婢,竟敢將“狐媚”一詞用在正室身上,馮洛儀實在忍無可忍——
正室可以有很多手段打壓、管理妾室通房和庶出子女,獨不該“狐媚”。
正室立身,靠的是三媒六聘,靠的是嫁妝,是孃家,獨不該是“狐媚”。
這個詞,本就是為妾室通房家伎之流造的。
照香一個奴婢竟敢將她用在正室的身上。
照香實在冤枉,覺得自己可委屈了,明明她都是在為了馮洛儀好啊。
她還想說話,馮洛儀已經道:“退下吧。叫月梢進來伺候。”
一句話,打破了這些天照香獨自尊大的幻覺——原來馮洛儀是可以使別人來替代她的。
照香激靈靈地打了個顫,服軟求饒:“姨娘,奴婢知錯了。”
馮洛儀完全不想看她的臉。
她已經回憶起來照香從前因何升等無望了。一個七情六慾都上臉得志便猖狂的人,便是做奴婢都做不好。
“出去。”
照香無法,垂頭喪氣地起來。
走兩步,忽然聽到馮洛儀道:“等等。”
照香大喜轉身。
馮洛儀卻道:“在院子裡說話也小心點。除了你,全是沈家的婢女。你管不住嘴巴,被人告到少夫人面前去,我也救不得你。”
照香呆住。
馮洛儀道:“出去。”
照香出去了,換了月梢進來伺候。
月梢輕聲問:“姨娘要歇息了嗎?”
馮洛儀自己知道這個時間即便躺下也是睡不著的,她道:“還不困,過來,給我研墨。”
月梢依言過去,因著要研墨才跪坐在榻幾的另一側。
一邊研著墨,一邊道:“這點心送過來姨娘沒用啊。放久了不好的。”
馮洛儀瞥了一眼榻几上的碟子,碟子裡擺著四塊點心,如一朵花的花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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