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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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
少夫人過來是上個月三十那日,是休沐日。
少夫人穿了很漂亮的裙子,翰林昨晚還畫了一張畫,現在還在畫叉上掛著呢。
雨停了。
雨。
竹枝恍然大悟:“筍!”
“是不是,是不是這個意思!”她搖晃長川。
長川努力掙脫魔爪,整理衣衫,哼道:“真笨,才反應過來。”
哪像他,在路上就想明白啦。
“少夫人說想要雨後的新筍,我都給忘了。我這就去給少夫人挖了送去!”竹枝道,“幸好翰林還記得。”
“你等等!”長川喊住她。
“作甚?”
“你忘了翰林的第二句話了?”
竹枝嘶地吸一口氣:“好懸!真忘了!所以別亂說話是什麼意思?我能亂說什麼呢?”
長川:“哼。”
竹枝目露兇光。
長川立刻慫了:“翰林歇在書房的事,別在璟榮院說。”
頓了頓,又補充:“哪都不說。內書房是你的地盤,但凡關於內書房任何事別人知道了,你都跑不了。”
竹枝眨眨眼,貼近他:“你給我說明白點。否則我要是說漏了,你也要跟著吃掛落的。”
長川正是明白,所以也不敢拿喬。沈緹那個話的意思,本來也就只有他才懂。讓他給竹枝傳話,就得準確傳達翰林的精神。
“就是,翰林歇在內書房,只有你我知道。”他說。
竹枝眼放精光:“少夫人……?”
“少夫人應該是以為翰林去了姨娘那裡。”
“那姨娘……?”
“姨娘當然以為翰林在璟榮院。”
“嘶——”竹枝感覺牙疼。
心情一時非常複雜,又百爪撓心想知道更多內幕,又怕知道太多管不住自己的嘴說漏出去丟了差事。
翰林對身邊人的要求很嚴,做不到他的要求是真的會丟差事。
這個差事是她娘跑斷腿,她自己也爭氣力壓了好幾個人才得來的,可不能丟。
整個府裡放眼望去,再沒有一個天天能睡到太陽照屁股的差事了。
幸好長川說:“別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竹枝長長鬆了口氣。
長川待要走,又被他薅住:“翰林不在你幹嘛去。跟我去挖筍。”
長川待要掙扎,竹枝又道:“挖好了我倆一起送到璟榮院去。”
長川就不掙扎了:“放開我領子。”
去璟榮院是好事。
他喜歡去璟榮院。
殷蒔上午在沈夫人那裡聽沈夫人說明天的安排,定在哪裡,跟誰家和誰誰家的女眷一起。因為沈家人實在太少了,女眷從前就她一個,所以一直都是跟著旁人家一起湊熱鬧的。
這次也是約了。
殷蒔回璟榮院的路上雨停了,陽光破雲而出,殷蒔手遮著眼望了一眼,光束有種聖潔感。
就覺得是個好兆頭。
果不其然,才回到璟榮院沒多久,二門上的婆子來稟報:“少夫人的陪房,喚作王保貴的求見。”
王保貴現在沒別的事,就是在忙槐樹街的宅子和長安門的鋪子。他若來,必是有音信了。
殷蒔大喜:“蒲兒,去接他進來。”
蒲兒去二門上接了王保貴進來,果然如殷蒔所料,王保貴給殷蒔報喜:“長安門的鋪子前天就談妥了。槐樹街的宅子當時也在談了,那人來看過兩次了。今天終於給了我準信兒。”
又道:“只他嫌棄門窗舊了,要我們出錢重新漆一遍。”
殷蒔道:“漆完了也是我們的,房子也跑不了,漆吧。大面上的帳不錯,支出都能對得上就行。這些細事,你做主。”
主人家不摳門還肯放權,是辦事的人最喜歡的了。
正事談完了,殷蒔也並不著急放王保貴走,問他可領到了月錢沒有。
因為她昨天收到了月銀,就讓蒲兒去給王保貴和寶金送她許諾給他們的貼補銀子。但蒲兒回來說,兩個人的媳婦都說還沒有拿到月銀。
“領到了,領到了。”王保貴說,“我昨日不在家,我家裡的說,蒲兒才走,月錢便送到了,前後腳。這個月和上個月的一併給了。”
其實是一府幾十口子人,帳房得一處一處送銀子,當然先緊著幾個主子,然後才是僕人。
殷蒔道:“那就好,踏實了。”
頭一回月銀不出問題,說明人事關係、工資歸屬都理順了。
她又道:“若有私自剋扣的,不要忍著,但也不要鬧,先來與我說。”
王保貴點頭:“好。”
殷蒔又問他一些在外面跑動的事,上次見面因為還有寶金的事需要沈緹出面,所以壓縮了時間。也是因為第一次正式的工作會面,只能做個初步的交接。
這次時間充裕,就問得很多很細。
她沒那麼自由出府去,王保貴就是她的眼睛和手。
讓她滿意的是,她問什麼王保貴都會講得詳細且清楚,並不煳弄她。
王保貴這種做過實事的人最知道好主人難得。殷蒔是個不能自由出府的婦道人家,他給她把外面的事講清楚,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她因為不懂而胡亂做出想當然的決定。
兩個人心思用到一塊去了,十分合拍。
話還沒談完,有婢女進來通報:“長川和內書房的竹枝來給少夫人送筍來了。說都是新冒頭的嫩筍。”
殷蒔“啊”了一聲,笑道:“虧她還記得。我這有事,就不見他們倆了,拿些賞錢給他們兩個,再拿些吃食給他們。這兩個,最愛吃了。”
婢女掩口笑著去了。
待王保貴跟殷蒔說痛快了,告辭出來,看到院子裡廊下英兒跟另兩個小孩一起吃東西。
他們年紀都不大。
王保貴心裡想著自己女兒也跟他們差不多。
以前原是想著等女兒再大點想辦法在殷府裡尋個差事。哪知道還沒尋到,他就被老太爺挑出來給四姑娘做了陪房。女兒的事就擱下了,等了小一年,跟著一起來到了京城。現在還閒在家裡。
他雖然有月錢還有殷蒔的貼補,家裡其他人口也有基本的口糧。奈何還有兩個能吃窮老子的半大小子。
若是女兒能進府裡來,家裡負擔又可以輕一點。
只現在他還沒做出什麼成績,再看看,等房子、鋪子的事都落定了,到時候在求著少夫人看看有無機會。
殷蒔也從廂房出來,看到幾個小的吃得正歡,笑道:“我看看筍。”
竹枝和長川專挑剛冒頭的挖,一個賽一個的鮮嫩。
殷蒔看了喜歡:“分幾顆出來給廚房送去,給夫人加道小菜。餘下的我們自己弄了吃。”
焯水簡單,不需要非去大廚房,用璟榮院燒水的小灶就可以。
焯過水再用涼井水涮一下,拌了調料,便鮮脆可口了。
沈緹晚上放班回來,便感覺出來殷蒔心情很好:“有什麼好事?”
殷蒔與他分享:“鋪子已經租出去了,宅子也得了迴音。”
沈緹失笑,果然是這種事最能讓她心情好。
待晚飯擺好,沈緹便看到了一碟脆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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