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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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回來在二門上就從長川那裡知道他和竹枝已經把筍送到殷蒔這裡了。
他夾起一片筍,不動聲色地稱讚:“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
殷蒔:“?”
好好地吃飯呢,他怎麼拽起文來了?
“好吃吧。”她說,“竹枝送來的,真是小機靈鬼。我都忘了筍的事了,她還記得呢。”
怎麼只誇竹枝呢?
竹枝難道沒告訴她,是他念著這個事的嗎?
機靈什麼機靈,笨丫頭。
沈翰林生氣地把筍塞進嘴巴里。
作者有話說:
【注】: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
出自宋代蘇軾的《浣溪沙·細雨斜風作曉寒》
第101章
莫名其妙他就不開心了。殷蒔摸不著頭腦。
不過沈緹有一個好處就是,他不開心他就憋著自己不開心,但不會對殷蒔發洩不好的情緒。
只要假裝不知道就可以了。
殷蒔道:“有個事……嗯,算了。”
本想請教個事,又覺得沈緹不是合適的人。
沈緹抬起眼:“什麼事?”
殷蒔擺手:“沒事,沒事。”
沈緹道:“你可是有什麼難事。你與我說。”
他眉頭都蹙起來了。年輕人執拗,看起來不跟他說清楚是不罷休了。
殷蒔只好跟他說了:“其實就是我嫁妝裡有一筆壓箱銀子。銀子放在箱子裡也不會生出銀子來。我就想著能不能拿出來做些事,賺更多的銀子回來。本來想請教一下你,又想起來你本來就不沾這些庶務的。沒事,我自己再去看看。”
沈緹沒想到還真是一個他解答不了的問題。
因為他賺錢的方式是不一樣的,他沒有商業思維,讓手裡的錢流通起來去賺更多的錢這種。他是靠名聲和才學賺文雅錢的。
不是一個路數。
而且殷蒔嫁進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對家裡情況多多少少有些瞭解。
沈大人雖然給沈緹大致交過一次底,但家裡的庶務還沒有讓沈緹沾過手。都是沈大人自己和管事們在操作打理。
沈緹人在翰林院,雖然也是官署,到底是學術性的官署,比他部門清貴得多,有種人在象牙塔的感覺。
沈緹承認:“確實是我不擅長的事。不過我可以去問。”
殷蒔笑道:“你要去問誰?”
笑完反應過來,忙道:“我的事不用去麻煩父親。”
現在沈家殷蒔最不熟悉的人就是沈大人了。因為幾乎不見面,實在不怎麼瞭解。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完全不知道。
她現在其實不僅生活無憂,甚至可以說非常富足。其實根本不缺錢也不用為錢費心思。
但她後世的人的思維,覺得銀子壓在箱子裡,甚至一分利息都沒有,不是個事。錢就應該流通起來。
但沈大人或許不這麼看,或許會覺得一個後宅婦人什麼都不缺,還成天琢磨錢,不是個正經路數——殷蒔胡猜的。
雖然是胡猜,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沒必要惹一家之主不喜。
沈緹非常能理解她的顧慮。因為他也有許多不願意去與親爹說的想法。
一想到在這個家裡,殷蒔是和他並肩站在一起面對爹孃……和馮洛儀的,沈緹就感到心情愉悅。
他眉眼柔和:“你別擔心。我不去驚動他。我去幫你問問申伯。”
殷蒔問:“是大管事嗎?”
沈緹道:“對。”
殷蒔笑道:“我到現在都沒有見過他呢,只聞其名不識其人呢。”
“他只在外院,又不進內宅。他日常只跟著父親的。”沈緹道,“以後有機會見的。”
殷蒔笑問:“以後你和平陌年紀大了,是不是就是這樣子?”
沈緹幻想了一下,失笑:“差不多。”
如今天氣越來越熱了,昨天下雨還有一絲涼意呢,今天雨停後太陽出來,氣溫突然就升了好幾度。
用完晚飯,院門栓上了,不會再有人進出。
沈緹也只穿了中衣,還道:“其實這樣真的很舒服。”
殷蒔說:“那當然。”
這時代的衣裳要是穿整齊了,好幾層呢。
尤其是女子的裙子,不像男子的長衣那樣下襬開叉,坐、靠的時候就得注意裙襬。雖也有馬面是前後有裙門的,但馬面的裙襬還比普通的裙子大了一倍到兩倍之多,並且得特別注意壓褶的造型,那真的就得坐有坐相才行。
沈緹左右看看。
“?”殷蒔,“幹嘛?”
沈緹道:“想彈琴給你聽,偏穿得不雅卻做雅事,總覺得怪。”
殷蒔要笑死。
問他明天都要做什麼。
“就是作詩。”沈緹道,“高子望今天作了沒有十首也得有八首。”
“高子望是誰?莫非是和你同科的狀元?”榜眼見過了,狀元殷蒔記得是姓高的。
“正是。”
“原來還可以提前作好?”殷蒔覺得有趣。跟中學時代考試前作文押題似的。
“當然可以。”
“你也作好了?”
“我不必作,都在腦子裡。”
瞧這驕傲的。
但殷蒔這幾天讀了他的詩集,真的明白了為什麼別人一點不覺得他的驕傲不對,反而很欣賞。
你讀了那樣少年激揚的文字,再看那個作詩的年輕人,真的覺得他就該這樣。
你不論是看他的詩還是看他的人,都能獲得愉悅的感受。
沈緹等了好幾天了,正好今天話趕話說到了詩詞,趁機問:“我的詩讀完了沒?最喜歡的是哪首?”
殷蒔逗他:“是下一首。”
沈緹頓住。
殷蒔噗嗤一笑:“逗你呢。還沒看完,我一天只讀一兩首。讀詩這種事,不該慢慢來嗎?”
殷蒔用了十年的時間,適應了這個世界車馬慢的生活。
就連書也要慢慢地讀,不是前世幾天讀完一篇幾十萬字網文的速度。因為要是讀得太快了,就沒得讀了。
慢慢來,代表著認真讀,細細品。
而最愛的,卻是“下一首”。是帶著期待的翻開下一頁,再下一頁是嗎。
沈緹硬壓住後頸隱隱的熱度,道:“正是。是我著相了。”
便兩個人同處一室,也不可能永遠有說不完的話。
睡前,兩個人一個打棋譜,一個看書。
待在一個房間裡,但誰也不打擾誰。雖誰也不打擾誰,可待在同一個房間裡。
殷蒔並不圍著他轉,不時時刻刻注意他舒服與否,渴了否,困了否。她自自在在的。
沈緹落下一子,抬頭看了她一眼,也覺得自在。
殷蒔合上了書,提醒:“早點睡吧,明天不是還要早起?”
沈緹便推開棋盤:“好。”
兩人就寢。
在帳中低語。
“明天我能看見你嗎?”
“若眼力好,或許能。”
“那麼遠嗎?”
“我在河那邊,你在這邊。”
“噢……”
聲音漸漸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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