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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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關係極好”應該說的是沈大人與兩家的男人關係極好。不管是私交還是官場關係,總之這其實是沈大人的人際關係。
她姑姑在這裡其實是在盡著“沈夫人”的職責。
連她在內,也在盡著“沈少夫人”的職責。
當然,包廂裡其他的女子們也都在盡著各自的社交職責。
每個人身上都有身份帶來的責任。
外面遠處忽然有巨大的響聲,像是許多人一起發出的聲音。
大家都停下說話,紛紛站起到窗邊,果然,一位夫人道:“陛下來了。”
酒樓的位置與河之間還隔著路又隔著岸,然後再隔著河。一眼望過去,這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頭。
而河對岸則有許多旌旗和儀仗,顏色鮮豔明亮,金吾、羽林、騰驤諸衛旗幟分明,聲勢浩大。
許多旗幟、儀仗朝著一個方向移動,然後停下,就位。
很快,山唿萬歲之聲從河對岸傳到了這邊,岸邊的百姓紛紛跪下。那麼多人,沒有人組織,完全自發地跪拜、唿萬歲,聲音震動了酒樓。
貴女貴婦們在酒樓裡,離得遠,倒不必跪拜。倚窗觀看即可。
但殷蒔站在窗邊,看外面飄揚的旗幟、浩大的聲勢。山唿萬歲的聲音響徹天空,像是什麼令人生畏、不可撼動的力量,不由自主地汗溼了手心。
一直知道這個世界有皇帝,但總是覺得遙遠。遙遠了就不那麼真實。
一直以來她能夠看到接觸到的只是世界很小的一角,大多還都是在大宅子裡的小院子裡。
此時此刻,衛軍森嚴、百姓激動的衝擊撲面而來。
“皇帝”不是書裡的詞匯,不是舞臺上演員的扮演,而是真實地凌駕於世人的頭頂上。
讓殷蒔喘不上氣來。
今日一起的這兩家,一家姓岳,一家姓錢。
岳家少夫人欣然讚歎,一回頭看到殷蒔臉上沒有表情,與之前鮮活、喜樂的沈少夫人彷彿兩個人,嚇了一跳,忙關心問:“蒔娘妹妹,沒事吧。”
殷蒔像被喚醒一樣,才發現自己屏住了唿吸。她長長透了一口氣,道:“頭一次親睹天顏,皇家風采,實在震撼。見笑了。”
嶽夫人道:“這才哪到哪呢,你呀,未來定有入宮面聖的那一日呢。”
“承你吉言。”沈夫人眼中有神采,接住了這句祝福。
殷蒔笑道:“大家必都有那一日的。”
夫人們都笑:“對,對!”
女子如何才有資格入宮面聖?
那必須得夫婿到了一定的級別,才能鳳冠霞帔按品大妝,或是去拜見皇后,或是參加宮中宴席,便有機會親睹聖顏了。
皇帝到了。正戲便開始了。
對岸似乎安靜了,看不出動靜。
有經驗的夫人們道:“陛下在講話了。”
當然要皇帝先講些激勵的話語,還要有些特定的吉祥儀式。
河中龍舟一排排,旗幟飄蕩。參賽的是京軍諸衛裡選出來精武力士,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皇帝面前博個頭彩。諸衛素來有競爭,誰也不服誰的。
殷蒔眯眼看去,有點明白為什麼在對岸了。
對岸開闊沒有建築,皇帝和大臣們在搭起來的臺子上。兩邊還有看席。全是官員和官兵,沒有百姓。
中間的臺子上除了皇帝、衛軍,圍繞的都是朱衣紫衣的高階官員,間雜的一些低階別的青綠色官袍便特別顯眼,必然是伴駕的翰林。殷蒔知道其中有一個便是沈緹。
兩邊的看席上大部分都是硃紅色官袍。沈大人應該是在這裡。
還有一些雜色很華麗的,應該是蟒袍、麒麟、飛魚、鬥牛一類的賜服。
級別、地位、權勢、聖寵交雜在一起,男人們的博弈場。
河的這邊岸邊也留了空地,然後是硬化過的道路,然後才是連排的酒樓建築。
要想清楚地窺見對岸全貌,便得上到這邊酒樓至少二樓,最好三樓。但若到了酒樓這邊,便隔得已經太遠了,超出了弓箭的射程範圍。便不太可能出現遠端行刺的情況。
而岸邊,人山人海,誰也沒法拿著那麼大的弓箭出現在那裡。
別說弓箭之類的了,便是日常佩戴的腰刀、長劍今日都不許。
真當岸邊一隊隊巡邏的金吾衛是吃素的啊。
這一天也不知道要抓多少小偷、柺子、登徒子,解決幾起酒後打架的。
敢在這種日子給金吾衛添亂的,管你是誰家公子、哪家少爺,拖回去先爆錘一頓,缽大的拳頭揍到親孃也認不出來。
便明日有不忿的貴婦親孃們來鬧的,統領們見得多了,也能皮笑肉不笑地頂住。
忽然對岸有煙花騰起,在空中炸裂,是為訊號。
百姓們激動起來,紛紛道:“要開始了!要開始了!”
果然一聲哨音響起,寂靜河道里瞬息爆發出了擂鼓之聲。百姓的唿喝聲跟著爆發。
河裡、岸上,都像著了火!熱騰騰!
這等日子不禁博彩,許多莊家開了盤口,富貴人家有幾百上千兩壓的,百姓也可以幾十文上百文地參與。
嶽少夫人問:“你家押了哪隻?”
殷蒔看向沈夫人。沈夫人道:“出了十兩,押的燕山衛。”
錢夫人道:“我押的虎賁衛。去年是他家拔了頭籌。”
嶽夫人道:“去年是,今年可未必。我押的府軍衛。”
沈夫人掩口:“我昨天做了鬮,抓的燕山衛。”
只說是抓鬮抓出來的,不說那些鬮都是沈大人親自寫的。夫妻兩個搖篩盅,搖出了個燕山衛。
此等夫妻閨帷之樂,豈能與外人道。
河道里龍舟似箭,岸上熱火朝天。
酒樓位置不錯,看得十分清楚。熱血沸騰、扣人心絃的第一輪比賽,以旗手衛拔了彩旗結束。
包廂里老少夫人們齊齊發出“哎——”的失望之聲。
沈夫人忿忿。
沈大人這臭手,明年不能讓他搖篩盅了,她自己搖!
第103章
歡騰了一個上午,好幾輪激賽,最終是被羽林衛拔了頭籌。
殷蒔她們靠在視窗甚至都聽見樓下路上巡邏的金吾衛在罵娘了:“竟輸了,等那幾個回來揍不死他們幾個。”
一群男人非常計較輸贏。
嶽少夫人掩口笑著告訴她:“贏的一方,全衛的人都有賞錢的。”
原來如此,十分有趣。
這時候,對面的新詩已經傳到岸這邊來了。
士子們爭相傳抄。一人抄完,拿著自己謄抄的快步地去找自己的夥伴們。
一首新的好詩就這樣傳播開了。
隱隱地,在樓上還能聽到“小沈探花的詩”之類的隻言片語。讓樓上人微笑。
龍舟就是一上午的事,與民同樂,結束后皇帝和官員們便回宮了。
大批的旗幟、儀仗都跟著移動,特別有聲勢。
也有一種盛世之感。
婆媳倆與岳家、錢家人一起用的午飯,然後道別。
路上殷蒔問:“父親和躋雲那邊也結束了嗎?”
“那還早。”沈夫人說,“宮裡還有慶典,要射柳什麼的。他們要伴駕。晚上還有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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