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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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日這天大家都起得早。
這天有事,是不能等主人喚的,綠煙叩門喚沈緹:“翰林,該起了。”
沈緹一下就醒了。
殷蒔也醒了,迷迷瞪瞪就坐了起來。
沈緹起身按住她肩膀:“你再睡會兒。”
殷蒔便拍在枕頭上了。
怎麼還撅著睡呢,像條蟲子似的。蛄蛹了兩下,趴平了。
沈緹忍住笑,撩開簾子走出了拔步床,親自過去開啟槅扇門。
綠煙屈膝正想喊“翰林”,沈緹已經豎起手指:“噓——”
他擠出去,反手帶上槅扇門,低聲道:“次間裡換衣服便是。”
婢女們會意,便都輕手輕腳,在次間裡伺候他梳洗換衣。
等殷蒔起床,問葵兒:“沈緹呢?走了?”
葵兒嗔道:“早就走了。”
誰家妻子這麼心大,丈夫今天有重要公務,她唿唿大睡。
但翰林的確愛重她們家姑娘,也是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所以雖然翰林常歇在姨娘那裡,大家也不慌。
殷蒔不用特別早起,沈夫人早就交待過了。
按著平時起床的時間,不晨練了,直接吃早飯,美美地打扮起來。出來一看,婢女們早把院裡打掃出來了,灑雄黃,掛菖蒲。
門上還懸了吊屏,畫著天師執劍除毒的故事。
“懸高點。”殷蒔笑說,“要掛一個月呢,別進進出出的碰著頭。”
婢女們笑著應了。
今天殷蒔還是帶了葵兒和蒲兒,但沒有帶英兒。
端午雖然只一天假,實在是一年中的盛事,街上人太多了,英兒太小,怕被拐。
她自己出門帶著自會多上心。但今天是要陪著沈夫人,她作為兒媳要擔起照料、服侍的責任,就沒那麼多精力顧著自己的小丫頭了。
另外便是帶了綠煙和荷心。綠煙和荷心差不多到年紀了,殷蒔儘量多帶她們出去亮亮相,進進出出的多少能和外院的男僕照個面。
男僕們說起來不至於名字和人對不上號,要若來求,也得知道求的是誰。
綠煙和荷心其實是沈緹的婢女,不是殷蒔的婢女。以她們的年紀和殷蒔能處的時間不會太長。
雖然是一等丫頭,可沈緹不寵婢女是大家都知道的。她們兩個在婚嫁上沒有什麼特別的優勢,和普通的丫頭基本一樣了。
殷蒔肯多帶她們露露臉,兩個人都很感激。
殷蒔到沈夫人那裡,兩個人互相眼睛一亮。
“好看。”她們對著說。
說完,都忍不住笑了。
“我一把年紀了,好看什麼。”沈夫人嗔道,“還是你們年輕人打扮起來好看。”
“瞧您說的。”殷蒔前天才從沈夫人這裡得了個傳家的碧玉臂釧,好處不白拿,直接開啟商業吹捧模式,“我和您走出去,不認識的誰知道您是我姑姑又是婆婆,只當是姐姐帶著妹妹出去玩呢。”
沈夫人明知道這話不當真的,可誰聽了心裡不開心。
當初只看出來她敦厚友愛了,真沒看出來她這麼巧嘴。有這性子,什麼傻兒子哄不好。
遲早的事。
她等著看傻兒子笑話。
沈夫人掩口笑。
第102章
殷蒔今日戴的便是沈緹新買給她那支赤金鸞鳳銜珠釵,配著五瑞草的小簪,這是端午要戴的。
沈夫人拿了一串穿好的小金錢:“你來,我給你戴。”
殷蒔問:“這是什麼呀?”
“五毒錢,祛五毒。”沈夫人笑道,“京城是要戴這個的。”
殷蒔就乖乖站好,讓長輩給她戴上祛五毒的金錢串子。
也就是親姑姑了,將她一半看作兒媳,一半也依然還看作自己的晚輩,還要親手給她戴五毒錢。
秦媽媽笑吟吟的。
婆媳兩個打扮得鮮亮富麗地出門了。
若說那日大仁寺花會是擁擠的話,也只是區域性地區擁擠。端午這日半城的交通幾乎癱瘓,好像所有的人都往一個地方去了,怪不得要出來這麼早。
這次也是離得很遠就必須下車了。目光所及看到的,多是富貴女眷。
普通百姓可以擠到更近的河岸邊去觀龍舟。但富貴女眷們哪能那樣,都是在沿岸的酒樓上訂的包廂,倚窗而觀。
如沈家,這次派出了很多男僕和粗壯的婆子,就專為著將沈夫人、殷蒔與人群隔絕開,不使人衝撞了她們。
這都是正常的操作。
比這誇張的多的是,殷蒔看到了步幛。
懷溪哪見過這個呢,以前也只在古畫裡看過,總覺得誇張。真見了才知道多誇張。
把人圍在裡面,單獨圈一塊地,然後一起移動。連裡面的人長什麼樣都看不到。
殷蒔目瞪口呆。
但是移動軌跡上不論是百姓還是誰家女眷、奴僕都會給讓路。
沈夫人悄悄告訴她:“都是貴胄。要麼超品、或者一二品的大員家的。”
殷蒔卻轉頭看看遠處人頭攢動的岸邊,隱約已經能聽見各種小吃的叫賣聲。她與沈夫人咬耳朵說:“其實還是那邊熱鬧。好多賣小食的。”
“可不是。”沈夫人失笑,張望了一眼,笑嘆,“可是咱們不能去。”
又道:“別急,待會讓小廝們去買。”
走的蠻艱辛的,終於移動到了預訂的酒樓,上了樓進去的是個大包間。
連沈家在內是三家合著訂的。一是因為端午包廂難定,另一個也是為著人多熱鬧。
沈夫人帶著殷蒔一進去眾人便互相打招唿。
另兩家也都是女眷不多的人家。像之前吃過壽宴的曲家,他家人丁興旺,自家的女眷擠一個包廂都未必擠得下,自然不會與人合訂。
這兩家在曲家的壽宴上也都見過了,與兩家的夫人、媳婦和女兒俱都認識了。
殷蒔與兩家的媳婦和女兒們坐一起,有說有笑。
兩家夫人們已見過她一回,再見,再看,與沈夫人誇道:“你這媳婦不錯。”
看不出是小地方新來的人,大大方方,性子也好,很是拿得出手。
沈夫人嘴上謙虛:“她還年輕呢,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們當長輩的儘管教她。”
心裡卻不是不得意的。
沈緹低娶了舅家表姐,外界將這口鍋扣在了沈夫人身上,沈夫人怎會不知。
但她不僅解決了父子矛盾獲得了沈大人的稱讚,還給孃家拉了利益,還得了個稱心的媳婦,就連強種兒子也再沒說過一句不好。
且她看他,挺好的。好得很。
沈夫人獲得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外人怎麼說她,含笑不語就是了。
反正也只會背後嘀咕,誰也不會說到她臉上來。
殷蒔也在悄悄觀察。
沈夫人做了二十多年的沈夫人,交際起來遊刃有餘。看起來言笑晏晏樂在其中。
但殷蒔還記得沈緹告訴她的,沈夫人關係最好的一位趙夫人跟著丈夫赴任離京了。
可想而知,那位趙夫人才是沈夫人真正的閨蜜好友。
是她自己的好朋友。
眼前兩家,也說是“關係極好”的來往人家。但殷蒔觀察著,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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