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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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很高興:“你這頭一回,便比我強上許多。你不曉得的,她們這種京城長大的姑娘,十分喜歡抱團排擠人。唉,其實也不是,可能就是排擠我。我那時候官話說的也不好。”
殷蒔道:“那也怨不得您。我們是從小就有先生在教官話了,您那時候可有?”
沈夫人道:“我那時候哪有,能認識字已經不錯了。”
沈夫人便與殷蒔細講隨禮的門道。
講究太多了。不僅要考慮女子間的私交,還要考慮丈夫、婆家甚至孃家,要參考丈夫的品級和公公的品級,才確定一份禮是薄是厚。
沈夫人講了足足一上午。
殷蒔原是想讓丫頭研墨她記錄下來的,沈夫人卻道:“不用。”
待講完,她讓秦媽媽去取了一本冊子來給殷蒔:“我的,你直接拿去用吧。我已經不用了。”
殷蒔開啟翻翻。
竟是一份細細整理好的筆記,記的都是剛才沈夫人講的那些東西。
門門道道,清清楚楚,可見用心。
殷蒔抬起眼。
看到她的眼神,沈夫人年輕時的委屈終於有了出處,眼睛竟溼了,忙用袖子按按眼角。
“高嫁,哪是那麼容易的。”
第114章
殷蒔安慰沈夫人:“所以父親才敬重您,所以才養出了躋雲這樣的兒子。如今誰不羨慕您呢。”
沈夫人的努力,都在現實裡收穫了直觀的回報。
沈夫人破涕為笑:“瞧我。”
她當沈夫人當了二十多年了,怎地忽然做不好情緒管理了呢。思來想去,定是因為殷蒔她雖是兒媳,可也是孃家人啊。
殷蒔的開局真的比沈夫人強太多了。
她有親姑姑。沈夫人給她講完,就讓秦媽媽去準備了。
“這些禮都走公中,不用你自己掏錢的。若是自己買了什麼,來報帳就行。”
還不用自己掏錢,殷蒔開心應了。
回到璟榮院,還沒進院子便聽見裡面的笑聲。
守門子的小丫頭起身:“少夫人回來了。”
她稟報:“寶金嫂子來了。”
怪不得歡聲笑語,雲鵑過來請安,把孩子帶上了。
大家都在逗孩子呢。
殷蒔一進去就看見有婢女拿著糕點往孩子嘴邊湊。
穿越十年了,婚姻大事都沒把殷蒔嚇著,一進院門差點給她們嚇死。
幸好雲鵑給擋住了:“還小呢,還吃奶。”
旁的婢女也說那丫頭:“你怎麼回事,沒養過弟弟妹妹嗎?哦,你沒弟妹了。”
那丫頭委屈:“我就是我們家最小的了。”
大家都笑。
見殷蒔回來,紛紛行禮:“少夫人。”
雲鵑也跟著行禮:“少夫人。”
殷蒔笑道:“讓我看看小魚兒。”
雲鵑出了月子就帶著孩子跟著殷蒔往京城來了。路上在船上看見有魚兒躍出水面,便給孩子起個小名叫小魚兒。
如今小魚兒全長開了,臉頰飽滿,虎頭虎腦,可愛極了。
脖子上還戴著當初滿月時候殷蒔送的銀鎖片。
那個時候嫁妝銀子還沒到手,要是現在,殷蒔闊了,高低得送個金鎖片。
小魚兒吭哧吭哧地吃手。眼睛烏熘熘,像兩個亮亮的玻璃珠。
殷蒔捏了他臉蛋上彷彿要掉下來的肉:“走,屋裡說話。”
雲鵑抱著小魚兒跟著她進屋裡了。
進了屋殷蒔讓雲鵑往榻上坐,她不肯:“給我個凳就可以。杌子也行。”
如今寶金跟著翰林,長了很多見識。京城與懷溪不同,官宦人家也與殷家不同,規矩要大得多。進來之前,寶金特特叮嚀過她的。
殷蒔也明白身份變了,回不到從前了。沒有強求,讓人給雲鵑搬了錦凳坐:“你們在外頭怎麼樣?”
雲鵑笑得發自內心:“我們都好。住得也寬敞,也沒有外人,都是自己人。是想著少夫人和翰林成親一個月了,所以進來看看。”
院子裡婢女間的氣氛很好,很像以前在殷家,雲鵑看了就放心了。她跟著殷蒔的時間最長,知道殷蒔看著嬌憨,實際上並不是肯吃虧的人。
她是有能力把婢女們管理好的。
殷蒔問起她的日子,雲鵑說:“我能有什麼,日日帶孩子。倒是保貴嬸子,現在每天做油果子,讓虎子和青牛挎著籃子去賣。可他們倆賣的都不如三丫。三丫聲音糯,一張嘴帶著懷溪音,特招人。現在虎子和青牛也不叫賣了,就提著籃子跟著三丫,光叫三丫招客。這幾日幾乎日日都能賣空的。京城的人,實在很喜歡在街上買東西吃。”
殷蒔關心地問:“能賺到錢嗎?”
“能。”雲鵑道,“保貴叔算過了,刨去成本,一天能賺三四十文呢。要能天天都賣光,一個月能賺一吊錢了。”
雲鵑很是羨慕,奈何她現在孩子太小,離不了手。她一個人又帶孩子,又要洗衣服做飯,騰不出手來做些什麼。
但好在她家人口少,不像王保貴家的虎子和青牛,吃起飯來真個如狼似虎,一天天賺的全讓他們給吃肚子裡去了。寶金的月錢和殷蒔給的貼補已經能讓他們過上滋潤小日子。
雲鵑除了新婚前幾天進來幫過忙之後,已經有快一個月沒見過殷蒔了。
她仔細看,高興道:“少夫人過得很好。”
“看得出來?”
“嗯,氣色可好呢。
人的神情可以偽裝,氣色沒法裝。紅潤就是紅潤,飽滿就是飽滿,憔悴就是憔悴。
殷蒔雙目有神,雪頰含粉,嘴唇紅潤,一看就是在沈家被養得極好的。雲鵑也放心了。
殷蒔摸摸臉頰,情不自禁地想起沈緹在碼頭送別時的承諾:“我也會把你養得很好。”
心裡忽然有些軟。
放下手,又問寶金的情況。
雲鵑臉上生光:“他如今跟著翰林,可體面呢。”
小廝們有統一的著裝,上面發下來的,料子也不差,當真十分體面,天天在外面跑更是長了許多見識。
“如今他可牛氣了。”雲鵑說,“懂了許多我不懂的事。常跟我顯擺,我不懂,他就要教我,我沒工夫學吧,還非要教。厲害得他。”
殷蒔道:“他教你就學。多懂些又不是壞事。”
“是,我曉得。”雲鵑抿嘴笑,“保貴嬸子也跟我說,他肯教我就學。要不然他不願意教的時候我才得哭。我都聽了。”
“葵兒如今變化也大呢。”雲鵑說,“我剛才見著她,差點沒敢認。”
人還是那個人,臉沒變化,但跟以前不一樣了。沉穩了很多。
才一個月而已,大家都在變。
雲鵑道:“就我。”
但實際上雲鵑也變了。
小魚兒扭動起來發出嗯嗯的聲音,雲鵑立刻就熟練地給他把了一泡尿,又重新裹上尿布。完全是一個熟手媽媽了。
可雲鵑才十八歲,她跟殷蒔同歲的。
殷蒔問:“孩子多大能離手呢?”
雲鵑無奈道:“還得好幾年。”
而且她才一個孩子,肯定還會繼續生。生五六個,夭兩三個,最後活下來兩三個,才算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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