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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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蒔問:“那你吃不吃我這激將之法呢?”
她一雙眼睛眨眨,彷彿真誠無辜。
沈緹恨恨別開臉去。
回到沈家,時間尚早,殷蒔道:“我去母親那裡回稟一聲。”
沈緹負手:“我陪你。”
兩個人一同去了。
沈夫人沒想到到他們兩個一起回來。
沈緹一身官服。他身體修長挺拔,革帶束得一把勁腰,精神極了。
殷蒔今天也打扮得漂亮又不過度,很有分寸地不搶壽星的風頭。
兩個人一起走進來,屋子彷彿都亮了。
沈夫人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和沈大人。
“怎麼一起回來了?”她問。
殷蒔回答:“他們翰林院幾個人一起過去接各自的夫人。”
果然,猜對了。沈夫人掩口笑。
當年,沈知非也是怕她受欺負,特特去人家家裡接她。
別人也是說:“真般配。”
她和沈知非做夫妻,便生下來了沈緹這樣又聰明又漂亮的孩子。
蒔娘和躋雲若生下孩子,不知道該有多好看!
沈夫人想想都向往得不得了。恨不得叫他們立刻把孩子生出來。
“江家怎麼樣?”沈夫人關心地問。
殷蒔便與她講,江夫人怎樣,客人們都有誰,她又新認識了誰誰誰是上次沒見過的。
沈夫人聽得津津有味。
沈緹啜口茶,忽然打斷:“馬上是蒔孃的生辰了,不如也請這些人過府一聚。梁思遠的大伯父剛遷去了吏部,王賀的祖父今年必是要進政事堂了。”
沈夫人立刻道:“正是,江山人才一代代,如今我們家也有媳婦了。蒔娘,你正該與這些人多走動走動。等你生辰,咱們也辦起來。就這麼定了。”
婢女進來稟報:“大人回來了。”
沈緹和殷蒔都起身。
很快沈大人進來了,見到兒子媳婦都在,有點意外。
沈緹道:“今日蒔娘去了江家,見到了江夫人,正與母親說呢。”
殷蒔給公公福身,笑道:“已說完了。”
“江抱誠嗎?我今天還見著他了。”沈大人點頭。
看著兒子媳婦俊美漂亮十分養眼,沈大人心情也不錯,慈祥地與殷蒔道:“以後不妨與她們多走動。”
殷蒔再次屈膝:“是,母親也才這麼說。”
公公回來便不好久留了。沈緹殷蒔一起告退離開。
出了正院走了幾步,殷蒔捏住沈緹的手,笑道:“多謝你。”
沈緹還在生之前的氣呢,恨她總是用手段對付他,有心想甩開,又捨不得。只“哼”了一聲。
待想放下臉反握住她的手,她卻鬆開了。
又握空了。
殷蒔嘆道:“你要是不成日給我撂臉子,我這日子就完美了。”
沈緹頓了頓,道:“男人家怎好成日裡嬉皮笑臉,原就是該嚴肅端正些的。”
“可我看著,總覺得你像是在生我氣。又覺得你不該是這麼小心眼的人,又覺得確實你該生我的氣。我有時候的確也是氣人的。且我也沒氣過別人,就專氣你。換作是我,我也會生我自己的氣。”
殷蒔嘆息著,走到了前面。
沈緹踏上一步追上,解釋:“並沒有。你雖常氣人,可我心裡都明白。我也不是真生氣。”
礙於丫頭們在身後跟著,有些話不好明說。
他雖然現在尚不知道殷蒔究竟為何不肯和他做夫妻,但在“不做夫妻”這個大前提下再去看殷蒔從嫁進來到現在的一切手段和話術,就非常清晰。
她不想,卻已經不可能離開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已經不可能離開他”的前提下,去實現她想要的“不做夫妻”。
其實,只要想到“她已經不可能離開”,以及,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沈緹的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滿足感。
幸好,他明媒正娶了她。
幸好東林寺那時候,沒有傻到底。
但他心裡一直想著,到底殷蒔是為什麼呢?
莫非……
直到回到璟榮院,沈緹都心神不屬。
婢女們圍著他給換衣服。
他一直盯著殷蒔,殷蒔一回來先讓婢女幫著把頭上最重的釵子都摘了。
赤金的,沉著呢。美雖然的確是很美的,但是戴一天真的脖子累。
婢女們如今都很瞭解她了,雖天還亮得很,但翰林都回來了,一般也不會再有什麼事需要出院子了,便問:“頭髮要拆了嗎?”
“拆。”
“全拆了?”
“全拆。不出去了。”
綠煙便給了她拆了髮髻,梳理。葵兒將玉簪金釵都收到妝匣裡。荷心給她按摩肩頸。
沈緹換好了衣服卻走過來,擺擺手,婢女們只能放下梳子釵環,都退出去了。
殷蒔睜開眼,從鏡子裡看到沈緹看著她。
殷蒔先嘆了口氣,揉太陽穴。
“……”沈緹,“我還什麼都沒說。”
雖然的確還什麼都沒說,但殷蒔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傢伙又要間歇性抽風了。
她道:“那你說。”
沈緹醞釀了一下,道:“我只想聽一句真話。”
殷蒔坐在錦凳上轉身抬頭看他。
沈緹按著妝臺,站在她身邊,低頭看她。
“蒔娘。”他問,“你心裡,可是有別人?”
殷蒔認命地閉上眼睛。
就知道,他又要抽這種封建的風了。
她睜開眼:“我白弄破自己了?沈躋雲!很疼的!”
沈緹道:“我自知你貞潔,我是問……你可是心裡有別的什麼人?”
殷蒔道:“誰?你說。”
沈緹猶豫一下,道:“你以前曾說過一門親。”
這些事,早在殷家的時候就打聽清楚了,他和母親都知道的。
原本都插釵了,就差換庚帖了,結果老禿驢忽然胡說八道,壞了她的姻緣。據三舅母說,當時給她找的這門親是再合適不過了,天地良心,她這嫡母做的誰也不能指摘她,結果後頭殷蒔說不上親的壓力全讓她扛了。
原來他想到那裡去了。
殷蒔問:“你可知當時那樁親事為何就沒了?”
沈緹知道:“因為你師父。”
殷蒔問:“我師父好好地,怎地突然給我批了那樣一個命呢?”
沈緹和她對視片刻。
不能相信。
“你……”
不愧是全國第三的腦子,轉的就是快。
“我在我師父座前跪了半個時辰,膝蓋都快碎了,我師父才答應我的。”殷蒔說,“因為我不想嫁。”
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她已經嫁給了沈緹,這輩子也跑不了,那些事已經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為什麼?”沈緹道,“三舅母說,那戶人家十分適合你。”
“一個十五歲的毛孩子而已。”殷蒔嘆氣。
不想嫁一方面是怕年紀太小就懷孕生子有生命危險,另一方面對方跟她同歲,那那年她才十五,對方也是十五。
嘴上還有絨毛。
她可以接受和容忍很多事,但不包括跟初中男生滾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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