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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確是厚道人家,沈緹有情有義,真真是值得相交之人。

“對馮氏,躋雲你自然是重情重義的,想來馮氏對你必然感恩戴德。”江辰忍不住說,“只對弟妹,未免……嗯嗯。你說何必這麼急呢,你和弟妹新婚。弟妹這般人才,也不比馮家女兒差了。等個半年再納不行嗎?作什麼非得讓弟妹傷心呢。”

是啊。

沈緹望著橘紅色火苗。

明明,等幾個月甚至半年,都是可以的。

可那時候沒有一個人這樣覺得。沒有一個人覺得新婚第四日就納妾是不該的,不好的。

因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娶了殷蒔,然後納妾。

而是,他為了納馮洛儀,而娶了殷蒔。

所有人都在等的,不是他娶殷蒔,大家等的其實根本就是他納馮洛儀。

包括殷蒔自己。

她因為另有所求,所以不在乎。

而其他的人,不在乎她。

包括他自己。

沈緹閉上眼。

怎麼辦呢,從一開始就錯了。

大錯特錯。

時光已經無法倒回。等想明白的時候,庶長子女都要出生了,殷蒔要做他孩子的嫡母了。

改變不了,也補償不了。

怎麼辦。

怎麼辦?

第135章

邱先生想盡量找個有點名氣的人,或者看著未來可以栽培的人來寫詔書。

最後發現找不到,這些人都不肯。

雖然現在寧王覺得自己佔了“長子”的大義名分,但正如沈緹說說,無嫡才論長,況且寧王也不是真正的長子,只是前頭的都死光了。

邱先生和寧王的想法是儘量不殺讀書人,奈何現實不配合。

一頭是寧王在與宰相們“溝通”,結果有一個跳起來拿笏板打他。寧王沒躲及時,真捱了一下。

這一下給寧王的養氣功夫打沒了。

他罵道:“這麼大本事,怎麼不敢打我父皇。”

那位被士兵反剪了雙手的宰相呸道:“先帝三度御駕親征!北開草原,西拓五州,治盛世,四夷來朝!你算什麼東西!獻美惑主!造糞之物!”

已經駕崩的老皇帝雖然晚年痴迷修仙煉丹,看著十分昏聵,但他青壯年時代的功績是無可指摘的。

他壯年時候打了幾場硬仗,讓老百姓已經過了幾十年沒有打過仗的太平日子了。

百姓是愛戴他的。

寧王本來是想做禮賢下士的姿態的,奈何這些傢伙不配合。

寧王嘆了口氣。

“殺了吧。”他道。

血濺了昭陽殿。

又一位宰相跳起來指著他怒罵。

痛快淋漓地罵完,老人家道:“不用你動手,我自追隨陛下去!”

撞柱而亡。

寧王閉閉眼,睜開目光再掃過去。

大穆朝近十幾年實行的是三相二參制,三位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宰相,兩位參知政事為副相。

剛才一位宰相被殺,一位宰相自盡。

還有一宰相兩副相三個人,頂著他的目光,俱都抬手摘下官帽,置於一旁。盤膝而坐,巍然不動。

愛殺便殺。

他們都是老皇帝甄選出來的人才,用了幾十年的國之棟樑。

若是信王、景王來了,並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但寧王不行。

皇帝死的不對勁,寧王動作也太快了。

去年生下小皇子的那位婕妤也是他獻給老皇帝的。一直有傳言,說在老皇帝耳邊吹修仙風的就是這位婕妤。引著老皇帝服丹的也是這位婕妤。

宰相們已經位極人臣,下一步就是名留青史。

讀書人走到了這一步,哪怕沒了頭顱性命,也不能沒了身後名。

大穆從開國太祖以來,便是對外崇武德,對內講孝治。

開國一百多年,四位皇帝都是雄主、英主。還沒出過這等陰劣謀篡之人。

弒父弒君,大穆朝還沒有這個惡例,也決不能從他們這裡開。

更何況,老皇帝的年齡其實比他們都大。

他是他們的伯樂。給與他們施展抱負的機會。

君臣之間的知遇之恩是負不得的。

寧王的眼睛失去了笑眯眯的模樣。

“唉。”他又嘆氣,“都殺了吧。”

不識抬舉。

另一邊,邱先生也很不順利。

他愛惜年輕的探花郎和翰林,放過了他們。結果找別的人也並不順利。

武人不耐煩起來,拔刀砍死了一個。邱先生待要攔,沒攔住。

既已經開了殺戒,那也沒辦法了,殺吧。

連續了殺了三個人,第四個人終於肯動筆了。

“你是何人?”

“下官,刑部清吏司主事,徐高鵬。”

“可是進士出身?”

“建弘十二年二甲第五十七名。”

“好好好,就是你了。”

沈大人的運氣很好,邱先生來的並不是關押他們的地方。

徐高鵬非是後進來的那一撥官員。他是跟著上官進宮匯報工作的。

上官要向更上級匯報,涉及具體細節,可能上級會要當面詢問具體幹活的牛馬。

清吏司就是幹活的牛馬。

自岳父家壞事之後,徐高鵬的仕途就沒什麼進展,在清吏司待了好幾年了。

徐高鵬等著,但最後上級也沒傳見他。本來都和上官打算出宮了。宮門落鎖,出不去了。

人被關押了起來。

比起沈大人那一撥,早先被困在宮裡的官員被關在更深地地方,離得更緊,故而邱先生先找到了這邊來。

徐高鵬最終做了那個執筆人。

寫完,邱先生看看,對這一筆字便很滿意,文采也很好。是他比不了的。他們這些進士,真才實學肯定還是有的。秀才沒法比。

再打量徐高鵬這個人,眉眼也生得十分端正,稱得上相貌堂堂。

行,探花郎看不上的潑天富貴,便給這小子了。

“跟我走吧。”邱先生轉身。

徐高鵬忙提著袍子弓腰跟上。

二月初三卯時,天灰濛濛似亮非亮。

京軍營的那位軍爺果然如約而來。他帶著幾個人,隔著牆就聞到了香味了。

沈家還想從牆頭吊下去。那人叉腰道:“既知我們都是良家子,還小裡小氣。”

男僕從牆頭消失,顯然是去請示了。

過了片刻,府門開了,男僕小心翼翼地探頭探腦:“軍爺?”

當兵的也知趣,道:“我們不進去,你端出來吧。”

裡面數個男僕魚貫而出,拎了三大木桶出來。聞著就香。

當兵的道:“多謝啦。”

一個老人家閃身出來,看著像是管事模樣,正是申伯。

申伯道:“軍爺,可否留個名號?”

吃人嘴短啊。

那人是個校尉,姓李,便留下了自己的營號和名號,道:“別怕,這四條街我負責,不會有事的。”

申伯連連道謝。

李校尉幾個人拎著桶走了。

到了街口招唿兄弟們喝湯。

木蓋掀開,肉香氣撲面而來,竟是骨頭湯。裡面有菘菜和蘿蔔——冬季也就是這兩個新鮮菜了,一般是窖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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