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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得修整一下,被關了四天,冷水冷乾糧,許多人擠在一處便溺。平陌這麼精神的小夥子,看著都跟鬼似的。

殷蒔道:“你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好好吃,先睡一覺。醒了再說。”

殷蒔又趕去了沈夫人的主院。

沈大人也在修整,他回來的時候不僅鬍子拉碴,身上都臭了。

他先洗澡,所以殷蒔暫時迴避。

這時候再過去,沈大人已經快速洗完,乾淨了。

正聽申伯給他匯報家裡的情況。

待殷蒔過來,他看向殷蒔的目光裡有讚賞。

“父親,躋雲在哪裡?他怎麼沒回來?”

殷蒔看到沈夫人坐在沈大人旁邊小聲啜泣,心裡頓時沉了下去。

沈緹……難道……死了嗎?

第137章

沈大人看了殷蒔一眼。

殷蒔神色凝肅,但很冷靜。

這個兒媳,很穩。

沈大人心中暗暗點頭,沉聲道:“我沒有看到他,一直沒有。”

“寧王將百官押至穆安門,宣讀了先帝遺詔,柩前即位。”

“御史中丞龔如桐質疑遺詔真偽,被當場格殺了,後又有十餘人質疑先帝死因,也被處死。”

“人很多,我一直在找躋雲,沒有找到。”

“他不在現場。”

“他一直就沒有出現。”

殷蒔緊抿嘴唇。

這時候,什麼計劃什麼未來什麼選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沈緹。

要活著!

殷蒔低下頭,又抬起,堅定地說:“一定還活著。可能被關在什麼地方。”

沈夫人哇地一下就哭出來了。

沈大人道:“是。一定還活著。”

沈大人很欣慰。

他雖然平安出宮了。但也不是沒想過如果死了怎麼辦?如果父子兩個人都死在宮裡怎麼辦?

家裡的女人怎麼辦?

如今看到兒媳心志堅硬,沈大人很大程度獲得了一種安心感。

大約是能護住她姑姑,兩個人不至於被宗族吞吃乾淨。

殷蒔又問:“寧王放了百官出來,是不是已經掌握了京城?這些天在京城維持宵禁和治安的是京軍營。”

沈大人道:“沒看到振威侯,只看到了五軍營提督和三千營提督,這兩個必然已經投靠了寧王。”

看殷蒔對這些稱唿生出不熟悉的困惑,他頓了頓,解釋道:“振威侯的祖母是端寧長公主,他祖孫三代人與陛下感情都很好。前振威侯是陛下親外甥,隨陛下親征時戰亡。陛下對振威侯府一向榮寵有加,將京軍三營都交給了振威侯總督。下面三個提督,都是振威侯的屬下。”

這個親戚關係、血統和父輩的過往功勳,振威侯根本不需要投靠誰。很難收買,或者收買的成本太高。

殷蒔道:“那他可能不在了。寧王的倚仗應該就是京軍三大營。躋雲說,京軍營是很可一戰的。”

沈大人點點頭,跟他想的一樣。

他道:“寧王必然已經將京軍全部掌握了,才敢放百官出來。也是為了他的登基大典。”

此正是非常時期,殷蒔顧不上裝什麼乖巧恭順兒媳婦,沈大人也不會再說這不是內宅婦人該操心的事。

兩人做了一年的公公和兒媳,頭一次不顧避諱互相直視,敞開了說話,頭一次說這麼多的話。

令沈大人驚異的是,能溝通得這麼順暢。

殷蒔道:“別的王爺不可能就坐看寧王登基,京城還得亂。家裡的存糧目前看是夠的,也不妨再多進一些。糧食安全人心就安定。未來王爺們的爭奪,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了的。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躋雲到底在哪裡。”

沈夫人道:“知非,你快想想辦法。”

“姑姑別怕。躋雲肯定還好好地在宮裡。他就沒出來過。”殷蒔安慰,“咱們只要想辦法找到他就行。

沈夫人掉眼淚:“你說的對,他一定好好地待在宮裡呢。”

沈大人道:“讓程遠喘口氣,去找內侍打聽。”

殷蒔點頭:“如今,也只有靠內侍了。”

又道:“讓程遠吃飽喝足好好睡一覺再去。”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

沈大人回來之前,她都還能鎮定,覺得父子倆能彼此照應。如今丈夫回來了,兒子卻沒回來,她一下就六神無主起來。

恨不得程遠現在就趕緊去。

可程遠跟平陌也都被困了好幾日,關押他們這些官員隨從的地方條件可比關押官員的地方差太多了。吃不好睡不好,許多人擠著便溺,比牢房還慘。

殷蒔只見到了平陌沒見到程遠。但平陌好好一個大小夥子都萎靡成那樣子,程遠能好到哪裡去?

不能把人活活累死。

早一個時辰或者晚一個時辰知道沈緹的訊息,所差意義不大。

不過一個小小翰林而已,在這種大事件中便如驚濤裡的落葉。

只要這一關過了還活著,就表示基本安全了。

如果死了,那肯定初二初三就已經人沒了,不會拖到今日。

妻子和兒媳的表現沈大人都看在眼裡。

他拍拍妻子的手背以示安慰,對殷蒔道:“正是。大家都沉下心來。如今,慌也不當用。”

殷蒔道:“父親說的是。”

沈大人對沈夫人道:“你去收拾一下屋裡,我稍後要休息一下。”

收拾屋裡,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罷了,吩咐下去,自有婢女幹活。

沈夫人明白沈大人是要支開她,她雖然很不想離開,但還是起身離開了。

殷蒔將手搭在腰間靜等公爹示下。

沈大人問:“馮氏如何了?”

殷蒔道:“初三那日她乍聞訊息,受了些驚嚇,但還好,已經穩定下來。穩婆日日看著,說胎動都正常。大約沒幾日了。我們已經都準備好,只等她發動。”

沈大人手指輕叩桌面,過了片刻,道:“媳婦,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聽著是一句沒什麼問題、普普通通的話,可殷蒔的後頸一點點開始發涼。

她只垂著頭,卻沒有答應。

沈大人知道她聽懂了。

沈大人嘆息。

“蒔娘。”他溫聲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得你為妻,是躋雲之幸。”

“你姑姑,平時盡是可以的。只大事發生時,她易優柔寡斷,難以立刻做決定。”

“生產本就是一道險關,耽擱了,便沒有後悔藥吃。”

“蒔娘,你是沈家媳婦,躋雲正妻。你要給他留後,也是給你自己留後。”

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只有在發生難產的情況下才需要用到“保”這個字眼。

保孩子,怎麼個保法?

自然是讓穩婆把手伸進去,把卡住出不來的孩子挖出來。

至於挖斷母親的腸子、挖穿了腎臟、挖爛了肝脾,不在穩婆的考慮範圍之內。

穩婆只聽僱主的,保大還是保小。

哪個穩婆手上沒有幾條產婦的命。

篤篤兩聲,沈大人手指叩響桌面:“媳婦。”

殷蒔抬起頭:“躋雲若在,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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