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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說不下去,因為殷蒔忽然意識到,她其實根本就不能確定若果讓沈緹來做決定,沈緹就能選擇保大。

她和沈緹同床共枕一年,建立了信任,竟下意識地覺得他會做出跟她一樣的選擇。

但,真的會嗎?

殷蒔和沈大人四目相對。

殷蒔閉了閉眼睛,改口道:“躋雲一定會無事的。”

沈大人也不想責備她,只長長地嘆了口氣。

程遠吃飽喝足洗了個澡補了個覺,帶著同樣緩過來了的平陌去了宮城。

程遠是沈大人的親隨,他每天都要送沈大人上朝,在宮門處自然有些熟人。人脈比平陌多。

銀子打點進去,就等著訊息了。

內侍答應:“明天給你訊息。”

偏這天,馮洛儀又出情況了——

沈大人終於回來了,沈緹卻沒回來。

兩人若都不回來不是最讓人害怕的,一個回來了,一個卻沒了影,才是最害怕的。

馮洛儀當時就覺得肚子一陣一陣地,疼了起來。

她發動了。

報到殷蒔這裡,正今日沈大人與殷蒔說過“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此時聽說馮洛儀發動了,殷蒔不知怎地竟生出一種宿命感。

馮洛儀彷彿命中自帶坎坷悲劇。

不不不,殷蒔把這種感覺從腦子裡驅逐。

她的人生接受的教育是什麼,是人的主觀能動性,是人定勝天!

她不信命的。

殷蒔趕去跨院,沈夫人和秦媽媽已經在那裡了,歇在東次間裡。

自然是因為先往沈夫人那裡報,再往殷蒔這裡報。因為一直都是秦媽媽在負責馮洛儀。

“你來啦。”沈夫人握住殷蒔的手,“她發動了,你去看看她。”

殷蒔答應了,要拔腳,沈夫人卻沒放開她的手。

殷蒔詫異看她。

沈夫人嘴唇動動:“你公爹說,說……”

殷蒔看著她。

沈大人特意支走了她才跟殷蒔說的那些話,因為那些話的前置預設就是“沈緹可能死了”。因為這個,所以支走了沈緹的親孃不想讓她聽。怕她承受不住。

但殷蒔沒答應沈大人。

看來,沈大人最終還是又跟妻子說了。

“姑姑。”殷蒔說,“躋雲很快就會回來的。”

沈夫人的眼淚掉下來:“對!”

“我就是這麼跟你公爹說的!”

“躋雲回來什麼事都沒有了。”

“你,你去吧。”

殷蒔去西邊內室裡看了看馮洛儀。

馮洛儀一張臉發白,靠在婢女身上,穩婆正在強迫她吃東西:“必須吃!不吃待會沒力氣生!”

馮洛儀咬著牙吞嚥,突然一陣宮縮起來,疼痛難忍。本就發白的臉跟金紙似的。

這一波疼痛過去,她唿哧唿哧地急促喘氣,散了痛感。

“少夫人。”

“少夫人來了。”

婢女們紛紛行禮。

馮洛儀抬眼:“少夫人。”

她說:“翰林……”

只說了兩個字,不敢再說了。

殷蒔走到床前,道:“翰林還在宮裡呢。你別管了。你先好好吃東西,攢力氣。”

穩婆贊同道:“可不是!”

殷蒔問了問穩婆情況,基本上馮洛儀的情況還都算正常。

“我和夫人都在呢。”她對馮洛儀說,“東西都準備好了。人也準備好了。你好好地,先休息。”

她準備離開,馮洛儀卻突然扯住了她的袖角:“少夫人!”

殷蒔轉頭。

馮洛儀盯著她,聲音極輕:“我怕……”

馮洛儀的眼睛裡充滿恐懼。

她怕什麼呢?

穩婆別開視線。

馮洛儀嘴唇動動,卻沒發出聲音。

【少夫人,我怕。】

【沈緹沒回來。】

【我怕他們……保小不保大!】

第138章

其實殷蒔也想過,沈緹如果死了,自己怎麼辦。

她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沈緹死了,她什麼計劃什麼打算都不需要了。

“沈緹沈躋雲的遺孀”,這個身份足夠她過好下半生了。

當然從實際操作角度來說,她最好是能有一個兒子作為護身符。不是說兒子有什麼強大的能力能保護她,而是在這時代的宗法制度之下,兒子能成為她說話的支點,踩著這個支點,她才好發力。

但是這個兒子是沈緹的或者不是沈緹的對殷蒔來說不重要。

她從來不看重傳宗接代這個東西。她若看重,早在上輩子就該結婚生孩子了。

人把自己的一世活好就夠了,沒必要非得把相似的相貌、性格傳遞下去。

相比起沈緹沒有兒子,殷蒔更不能接受的是為了胎兒人為弄死母親這樣的事。

任何一個來自後世的人都無法接受。

但殷蒔沒法許諾什麼。

因為她知道在這件事上自己的無力。

這個家不是她來話事,穩婆根本不會聽一個兒媳婦的。

她也沒法肉身擋在馮洛儀身前不許他們這麼做,因為不把胎兒及時排出來,結果可能就是一屍兩命。

做不到的諾言許了有什麼用。

“別胡思亂想,”她只說,“留著點力氣。一定會順利的。”

她想扯回自己的袖子,但伸出去的手頓了頓,還是握了握馮洛儀的手。

然後才離開。

頭胎通常都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

殷蒔親耳聽著馮洛儀從呻吟唿痛發展到歇斯底里的尖叫。

殷蒔在後世沒進過產房,不知道後世的產婦們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但想想千年來女性生產的過程從未有過變化,其所遭受的痛苦必定是一樣的。

影視劇裡其實並不誇張。

這時候已經入夜了,沈夫人已經有點熬不住——她素來的作息是很早的,必須跟沈大人同步。以免影響沈大人第二天早上上朝。

秦媽媽勸她回去:“你便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啊。”

說的是對的,除了馮洛儀自己,其實誰都幫不了她。

婢女又過來匯報進度:“說開了兩指了。”

到現在才開兩指,沈夫人嘆氣。

婢女又道:“穩婆說,姨娘骨架子太小,是會難一些的。請夫人彆著急。這恐怕得到明天天亮了。”

殷蒔趁機也勸:“姑姑回去吧,這裡有我。若快生了,我使人去再去請姑姑。”

沈夫人以袖掩口打個哈欠,確實熬不住了,便下了榻:“好,那你受累了。”

“應該的。”殷蒔也下榻披衣送沈夫人出了院子。

她又進產房去看了一眼。

沒什麼用,這個階段連婢女都閒著。穩婆更是坐在床邊,只絮叨:“少叫兩聲,留點力氣。”

殷蒔又退了出去。

她在東次間的榻上休息,雖然馮洛儀的喊聲不絕於耳,漸漸也眼皮打起架來。

忽然勐地驚醒!

頭髮昏。

隔壁馮洛儀還在叫,叫得更淒厲了。

“來人。”殷蒔喊。

有婢女匆忙進來:“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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