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7頁
兩個內侍唯唯應是。
徐高鵬甩袖子走了。
待他走遠,喜公公直起腰來:“這位怎麼回事?跟沈翰林有仇還是跟江翰林有仇?”
同伴嘆氣:“你猜兩位翰林不肯寫的詔書,最後是誰寫的?”
喜公公沉默了一下,道:“壞了。”
事情沒辦好,給委託人招禍了,他喜公公的名號要砸。
徐高鵬這幾天都跟著邱先生進出行走。
邱先生也很喜歡使喚他。對一個秀才來說,有個進士弓著腰跟在身邊隨時供他驅使,也是一件很令人愉悅的事。
徐高鵬借他的勢也儼然成了什麼人物。還有過一兩次在寧王跟前露臉的機會。寧王都讚了他文采好。
徐高鵬找到邱先生:“先生,我剛聽說翰林沈緹和翰林江辰還被關在文華殿。”
邱先生這才想起來這兩個倔強的年輕人:“哦,他們倆還在。”
“先生,這兩人不從天命,倒行逆施,”徐高鵬問,“要怎麼處置?”
邱先生心想,真會扣帽子。這是跟他倆的誰有仇?還是單純地就是因為寫詔書這件事?
這幾日,一二三品的大員們都殺了許多,兩個小翰林而已,怎麼處置都行。
但邱先生就是很喜歡看人心,覺得樂趣無窮,故意問:“展騰看怎麼處置合適?”
展騰是徐高鵬的字。
徐高鵬道:“這等狂悖小子,若殺了他們,正成就了他們的名聲。不若就關著,看他們能撐多久。待殿下登基,讓他們一步一跪地來求赦罪。如此,才能解恨。”
解誰的恨呢?寧王的?還是他徐高鵬的恨。
因為對文人來說,死有時候是成全,沈緹和江辰兩人若因此事死在最年輕俊美的時候,真真是成就了他們的風骨,叫人銘記。
打斷他們的嵴梁,讓他們低下頭顱跪著屈服,才是真罰。
徐高鵬很懂,邱先生當然也很懂。
邱先生含笑道:“那就這麼辦吧。他們兩個交給你。”
徐高鵬才露出喜色,邱先生又道:“他兩個爹官職都不低吧?不可動刑,不可折辱,就耗著,消磨他們的意志就行。”
徐高鵬微感失望,但又想到沈緹的爹官居四品,那個姓江的不熟悉,但家裡能買通宮中內侍的,定然也是有背景的。
差一點就冒失了,忙躬身:“是。”
請示:“那就把他們跟別人關到一起去?”
邱先生道:“行。”
邱先生便給徐高鵬寫了個條子。蓋了他的名章。
如今邱先生尚無官職,但已經被預設是白衣卿相。拿著蓋了他名章的條子便可以辦事。
徐高鵬捏住那張紙,知道自己手裡捏住的便是權勢。
沈緹和江辰才剛剛得到了待遇的提高,還不到半個時辰呢,忽然門開了,士兵們進來將二人鎖住。
二人對視一眼。
江辰道:“走吧。”
沈緹道:“走。”
還以為是要將他二人拉去處死,坦然去了。
待他們被兵士拉著消失,徐高鵬才現身,舒爽一笑,離開了。
他離開了,喜公公才從遠處柱後現身,探頭探腦往這邊看了看。
真是的,這個人,果然砸他生意。
沈緹二人被帶走,東西沒帶走。
只來得及裡外裡換了乾淨厚實的衣服。其他的被褥、剛吃了一點的點心,統統都被兵士們瓜分了。
喜公公過去打聽:“那兩個人怎麼了?要砍了?”
這兩日士兵也從他手裡得到些好處,熟了,告訴他:“沒有。不過是送到刑部大牢而已。和別人關一起去了。”
“我們這邊也能撤了。”
本來就是為著這兩個人,還專門設了看守崗,浪費兵力。
拉去刑部大牢,和別的官關在一起多省事。
喜公公點點頭:“那是。”
和士兵攀談了一陣,大致摸清了情況。
中午到約定的時間,喜公公出宮去見沈家和江家人。當然不能說是自己遇到了徐高鵬,導致了那兩人被想起來了。
他道:“你們送東西太多了,叫人注意了。邱先生想起來他們來了,把他們押解到刑部大獄去了。”
兩家人面面相覷。
喜公公又道:“打聽過了。當日他倆應該只見到了邱先生,那時候殿下在咳咳呢,應該是沒見到。他們倆的事,還到不了殿下那裡。”
想了想,徐高鵬這個人壞他生意,實在討厭,便把徐高鵬帶出來:“來押他們二人的,是那個徐高鵬,便是他為殿下執筆的詔書。他拿著邱先生的手令辦事的。”
說完,便看到沈家兩個男僕臉神情異樣。
哦豁,原來是跟沈家有仇。就說吧,肯定不是無緣無故的。
喜公公這樁生意勉強算是完成。
他回去了。
此時,沈大人在江家,沈夫人在自家。殷蒔和馮洛儀都疲累至極,正在補覺。
宮外,程遠道:“我去江家稟告大人,你回府裡稟告夫人少夫人。”
平陌道:“好。”
程遠便和江家人一起走了。
待殷蒔醒來,已經是下午未時。
沈大人在書房,沈夫人在屋裡含淚把這些資訊告訴了殷蒔。
殷蒔問:“父親怎麼說?”
沈夫人眼淚掉下來:“你公爹說,送去了刑部大獄,反倒是安全了。此時一動不如一靜。這事應該是在那個邱先生身上,姓徐的或許也有挾私報復之意。但現在亂,你公爹他們不想跟邱先生有來往。也沒法拿姓徐的小人怎麼樣。只能讓躋雲和宇極兩個孩子先在大獄裡受苦。”
秦媽媽也跟著掉眼淚。
原來她哭的就是兒子在受苦這件事。
但沈大人判斷現在沈緹兩個人反而已經解除了生命危險,殷蒔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姑姑,咱們在內宅裡也不知道外面的事,父親既然說安全了,那便應該是安全了。現在我們知道躋雲在哪兒,知道他無性命之憂,這不比之前生死不知的強多了。姑姑該高興才是。”
“我知道。”沈夫人拭淚,“我也不是不懂,我就是心裡難受。”
殷蒔知道她難受什麼。
沈緹日常是抬起手臂,四個婢女圍著給他換衣服。如今卻在陰溼大牢裡。
當孃的哪受得了。
殷蒔安慰她:“在刑部可比在宮裡方便多了。銀子使到了,便能讓他少吃苦。說不定咱們還能去看看。可不像宮裡,誰都進不去,著急死了。”
沈夫人稍覺安慰,卻道:“只想不到還有姓徐的壞人。真是,要早知道……”
早知道怎樣呢?就不收容馮洛儀了嗎?
殷蒔道:“這與馮氏無關的。還是因為躋雲全了風骨,他卻折了嵴梁。最怕別人的光環照出自己的不堪。”
“也是。”沈夫人道,忽然反應過來,“咦,知道他是誰?”
她忙著發洩情緒,並沒有說給殷蒔說過徐高鵬與沈家的淵源便是馮洛儀。
殷蒔道:“我見過他的。躋雲給我說過他是誰。不過一個薄情小人罷了。如今看,果然人若性惡,不會只顯在一處,不過是沒機會作惡罷了。有機會,他是定要作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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