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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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恨道:“正是。”
卻說沈緹和江辰還以為是要被押去處死,沒想到卻是將他們押去了刑部大獄。
牢房裡關著一些大人們,自然有許多熟面孔。
“你們兩個怎麼進來了?”
見到這兩個年輕翰林,大人們很詫異。
翰林要在皇帝身邊隨侍,執筆錄事,書寫諭令。有品級經常能面聖的大人們對常在皇帝身邊的翰林都算熟悉。何況沈緹是年輕一屆中的名人。
“初二夜,我二人拒為寧王書詔,被關在宮中至今。”沈緹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
大人們欣慰:“好,好,年輕人,正當如此。”
被前輩上官們稱讚了,江辰很開心。
他兩人被關在一件小牢房裡。
江辰道:“應該是死不了了。”
轉身,卻見沈緹盤膝坐在木板床上,背靠著牆,在發呆。
“怎麼了?”他問,“在想什麼?”
沈緹道:“還在這裡的都是有骨頭的。”
江辰道:“當然。包括我們。”
沈緹道:“但最有風骨的那些,已經不在了。”
江辰沉默許久,嘆息。
忠烈兩個字,從小刻在每一句讀過的文章裡。
可卻是要用生命去做到的。
沈緹道:“陛下是值得的。”
皇帝古稀之年迷信方士,煉丹嗑藥,看著十分昏聵。對立太子之事也處理得過於嚴苛,幾次都大規模連坐,使許多官員起起落落。
但他在治國大事上沒有昏聵過。
他的功績無可否認。
便這樣嗑藥死去,縱觀他作為帝王的一生,依然被眾人認定為是一位英主。
所以三相二參願意殉了他去。
沈緹並不畏懼死亡,也不怕眼前幽暗溼黴的牢房。
如果能活著出去,這都是他人生履歷上的一筆,是他走向名臣列傳的階梯。
只是他在想,未來他會侍奉一位什麼樣的君主呢?
寧王?
還不配。
第142章
知道沈緹平安,殷蒔就放下心來。至於監獄裡怎麼去打點疏通照顧讓沈緹少受點罪,自有沈大人操心。
她問起另外一件事:“我剛才醒了,先去看了馮氏。她們說您把孩子抱過來了?”
說起新得的孫子,沈夫人總算眉眼綻開些笑意:“你公爹已經給他起了名字,當。沈當。”
殷家孩子五歲之前都沒大名呢,要五歲之後立住了才給起大號。
沈當剛出生就蒙祖父賜名,可知沈家多麼期盼子嗣。
幸好,如今有沈當了。
殷蒔知道自己可以松一大口氣了。
“好名字。”她道,“我也不懂那許多詩詞,我只作是擔當的當就行了。男兒大丈夫,當有擔當。”
說起這個,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沈緹。
一直以來,她都以年紀和來自後世的人生經驗俯視沈緹。確實沈緹也太年輕了。
但今天,這個扛著死亡的風險硬頂著不肯給有弒父弒君嫌疑的寧王執筆詔書的青年,忽然在她心裡立起來了。
男孩子,少年,青年。
現在,在別人的轉述中,殷蒔的心裡描繪的是一個男人了。
或許殷蒔不能完全贊同,但他有屬於他自己的人生信仰。
殷蒔看到了一個讀書人。
一個歷史中計程車人該有的模樣。
“小名叫我們取,你說叫什麼好?”沈夫人道,“茂哥兒?壽哥兒?還是盛哥兒好?你說哪個好?都覺得不夠好。”
殷蒔想了想:“松哥兒?”
松自來喻君子,也寓長壽。
沈夫人眼睛一亮:“松哥兒!好,就松哥兒!”
殷蒔趁機問沈夫人:“那松哥以後就養在母親這裡嗎?”
沈夫人卻道:“等躋雲回來再說。現在先放我這裡養。洛娘那個樣子,先讓她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殷蒔一秒洞察了沈夫人的心態。
之前把孩子抱走,是因為沈緹不能確定生死,這孩子碰巧是男孩,可能就是遺腹子了。
太金貴,所以沈夫人親自養。
如今沈緹生命無虞。沈夫人內心裡覺得她抱養這孩子好像對沈緹不吉利似的。
她不想養。
孫子再親,也比不上自己親自生出來的兒子。
沈夫人卻給秦媽媽使個眼神。
殷蒔不明所以。
秦媽媽轉身取過來一個匣子。沈夫人接過來轉給殷蒔:“你辛苦了,你公爹十分高興,這是他的心意,你收下。”
殷蒔開啟匣子,見是張摺疊的紙,展開一看,是一張一百畝的地契。
京畿地區的上等田。
京畿良田難得。殷蒔斷斷續續地收,到年底才陸續買了一百零六畝。還是零零碎碎的,東邊十畝,西邊二十畝的。
沈大人一出手就是一百畝,看地契是一整塊。
沈夫人說:“這給你作私房。”
私人財產又增加了。
不用想都知道,自然是因為家中沒有給妾室避孕,令妾室先正妻一步生出庶長子的補償。
殷蒔笑納,真的是笑著納的:“長輩賜,不敢辭。”
見她高興,沈夫人心頭也輕鬆了些。
又對秦媽媽道:“你快去看看松哥兒醒了沒有,醒了抱過來給蒔娘看看。蒔娘那會兒眼睛都睜不開了,都沒好好看呢。”
秦媽媽去了。
沈夫人把廂房收拾出來給沈當和奶孃住。很快奶孃抱著孩子來了。
沈夫人接過來,抱在懷裡,跟殷蒔說:“你看。”
殷蒔湊過去看。
早上那會恍惚記得看了一眼,皮膚都皺著。
這會兒再看,已經展開了許多。
殷蒔細看,讚歎:“怎麼這麼像躋雲,這也太像了。”
秦媽媽掩口笑。
沈夫人笑嗔道:“傻話,躋雲的孩子當然像躋雲了。”
殷蒔說:“這長大了得跟躋雲一樣好看。”
沈夫人說:“再等幾日,飽滿起來就好看了。”
殷蒔左看右看,實在覺得有點新奇。
這世界上有一個這麼像沈緹的小寶寶。這是沈緹的孩子。
沈緹都已經當爹了。
明明才十九歲。
“真想看看躋雲看到松哥兒時是什麼樣。”她笑道。
沈夫人嘖道:“他們讀書人,講究抱孫不抱子。可裝了。”
殷蒔不太能信:“真的完全不抱嗎?”
“還是抱的。”沈夫人掩口笑,“躋雲小時候生得可愛極了,誰捨得不抱。他爹也是要抱抱的。只後來躋雲十一歲中了秀才之後,兩父子就成日裡辯來辯去的。可煩。”
殷蒔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戳沈當的臉蛋:“你爹很快就回來啦,你彆著急長大。”
“阿彌陀佛。”沈夫人道,“正是,正是。”
但她還是長嘆一聲:“唉……”
殷蒔話裡彩頭雖然好,但沈夫人也知道,哪有那麼“快”。甚至可以說,以現在來看,是遙遙無期的。
馮洛儀到傍晚終於醒了。
感覺腦子裡空空一片,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喚道:“媽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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