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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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求,不是一定要做誰的正妻,誰家兒媳。我想要的,是有人護我,使我免於被欺壓,被強奪,使我作為一個女子能保有自己的資產,過一份富足安穩的小日子。”
“只要這個目標能實現,到底是什麼身份,其實不重要。不過都是實現目標的方法罷了。只不過通常除了嫁人也沒有別的方法。只現在,眼前,咱們這不是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嗎?既如此,實沒必要糾結。”
“躋雲與馮氏,本是前緣既定,卻坎坷波折。如今撥亂反正了,我自求下堂,還他們一段該有的人生。”
殷蒔拜下去,額頭抵著手背。
“姑父,怎麼做對大家才是更好的,您一定明白。”
第156章
公房裡落針可聞。
只有沈大人的腳步聲。
他踱了一趟,又踱了一趟。
沈夫人連唿吸都不敢。
沈大人又踱了一趟,站定。
“起來吧,這個事,”沈大人說,“躋雲不會同意。”
殷蒔心裡嘆了一聲。
她直起身來,卻並不站起,仰頭看著沈大人:“所以我才避開他,到公署裡來找姑父。”
“父母愛兒女,當為其長遠計。”她說。
沈大人道:“你是他的妻子,你該瞭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知道。”殷蒔說,“他素來只做對的事。”
“那就讓這條路,成為唯一對的路。”
“生米做成熟飯。”
“到時候,唯一對的事,就是娶馮氏。”
“否則,蹉跎了馮氏的一生,辜負了父母的苦心,也辜負了我。”
“到那時候,再不娶馮氏,就是大家一起輸。”
沈夫人呆住。
沈大人凝視著這個跪在眼前的晚輩。
殷蒔進一步推進:“姑父,能不能有什麼法子,將躋雲絆在什麼地方脫不了身?我們便把這事辦了。”
沈大人神色微動。
殷蒔便知道,他有法子:“姑父?”
沈大人道:“你起來說話。”
若一直不起來,那便不是懇求,是逼迫了。
殷蒔順從地站了起來。
沈大人道:“今日朝會,陛下剛剛宣佈,要大赦,今年的科舉還是要開,算是恩科。”
開恩科。
就是在本來不該舉行科舉的時候,出於一些原因,比如慶祝皇帝整壽或者戰場大捷之類的原因,額外開一場科舉,便叫作恩科。
其實今年本來就該是秋闈之年,但老皇帝殯天,之後戰亂半年,把科舉的時間錯過去了。
相當於沒有科舉了。本來天子崩,也該停一科的。
但新帝不想停,故開恩科。
殷蒔嘴角勾起。
翰林院的工作之一,便是天下學政和科考。
瞧,這次投胎真的很好,老天爺一直都在幫她。
沈大人放班後去了恪靖侯府。
等他離開,馮翊去了馮洛儀那裡。綾娘、婉娘正聽她彈琴。
見他來,兩個女孩都笑著起身行禮:“爹!”
綾娘、婉娘回到恪靖侯府一兩日便肉眼可見地活潑開朗起來了。因為這是回到了自己家裡,家裡有父親,有家有父親,女兒就有了底氣。
對“恪靖侯之女”的身份也開始有了實質的感受,人就變得不一樣了。
但馮洛儀做不到。
因為哥哥的家不是妹妹的歸宿。也因為她還是沈家妾。
馮翊摸了摸女兒們的頭,溫和地對她們說:“先回去,爹和姑姑有事說。”
女孩們離開了。
馮翊把事情告訴了馮洛儀。
馮洛儀呆住。
馮翊現在實在好奇:“這個小殷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馮洛儀問:“真的是她提出來的?”
“是。”馮翊道,“馮大人早先已經拒絕我不止一次了。不會無緣無故改變主意。他既說是小殷氏,那就應該就是小殷氏了。因這個事,本就是卡在了小殷氏的身上。我實在想不到,這個女子竟這般識時務。”
他握住下巴想了想,又道:“不過想想也是,若因為她耽誤了你和躋雲,雖然說不能算是她的錯,但公公婆婆也不可能完全沒有芥蒂。這種東西,就像心裡的刺,時間越久越難受。還不如早早拔出來。”
“小殷氏,看起來是個頭腦很清醒的人。”
不止清醒,便別的女子能想明白,又是否能有這份魄力能自請下堂,放棄沈緹沈躋雲那樣一個如圭如璧的郎君?
她居然能。
“哥,這樣……真的行嗎?”馮洛儀顫聲問。
馮翊道:“到那時,他就只有娶你這一條路可以走。除非他沈躋雲是個傻子。他這麼聰明的人,又怎麼會是傻子。你放心吧。”
“但是……”
“沒什麼但是。他與小殷氏有情意,或許會生你的氣。男人這種氣不會很久,你好好哄他,他知你的好,自然也就過去了。頂多……”
頂多是,小殷氏跟他藕斷絲連,勾勾搭搭,給他做個外室。
那沒關係,讓妹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名分才是最重要的。
搶了人家正妻的位子,這點事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這些都是後話,倒沒必要現在就與她說。總之,先做好眼前的事。
對於皇帝來說,眼前有很多事要做。
偏這個時候,還有不好的訊息——偽太子至今還沒捉到,圈禁在西山的那個庶人竟然自縊了。
偽太子就是信王世子,信王吸取了老皇帝的教訓,登基之後就立了太子。馮翊攻入禁中的時候,活捉了信王,但信王世子跑了。
皇帝十分生氣。
因為信王自縊,便陷他於殘害手足的罪名中。明明都讓他活著了。
便其他與他爭過帝位的兄弟,現在也都在京城好好享福呢。
皇帝想在史書上經營個好名聲,容易麼。
好在就這麼一件不好的事,其他的都是好事。新朝眼看著安穩下來了,朝臣們建議補上今年的科舉,算恩科。
這就是人心所向。
皇帝欣然應允了。
這件事定下來,許多相關部門都忙碌了起來。
翰林院是職責所在,抓了很多壯丁派出去督學督考。
皇帝看到了名單上有沈緹。皇帝道:“沈躋雲也去?”
皇帝對向北笑道:“一想到躋雲過去,年輕輕一個俊俏後生,那麼多年紀能當他父親的人,要對他口稱老師,便覺得有意思。”
向北抿唇一笑:“賢才趨少壯,俊採煥新朝嘛。”
龍顏大悅。
而殷蒔,自然裝作不知道這是沈大人的手筆,只問:“遠嗎?”
“不算遠,半個多月的路程便能到。比懷溪近多了。”沈緹道,“只是我沒想到會派我去。”
他給殷蒔解釋:“因為我年輕。按照官場規矩,若做了考官,便是老師,取中的都算是弟子、門生。雖則只是鄉試,取的是舉子。但明年春闈,也不可能一個不中,必然得有人高中。”
這便都是人脈。以後幫人辦事,便說“某地為官的某某是我門生,你到了那裡找他關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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