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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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這種機會都給年紀大的人。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當考官的機會,不想學士卻派了我去。”
學士指的是掌院的翰林學士劉學士。
如今沈緹是侍講學士,也稱學士。家裡上上下下都改口了。
殷蒔道:“我去問問姑姑,出遠門都需要準備什麼。”
沈緹道:“不著急,我近,可以晚點走。他們著急出發的,都是去遠地方的。”
殷蒔道:“那好,正好有時間細細收拾準備。”
沈緹笑道:“你學起來。以後肯定還有用得著的時候。”
殷蒔只微笑不語。
沈緹翌日入宮,碰到了馮翊。
馮翊看到他就熱情打招唿:“躋雲。”
他們兩個都出入宮廷,難免碰面。自那次之後,沈緹一直對馮翊冷著臉。
一想到馮翊竟想娶走殷蒔,就沒法不生氣。
馮翊正相反。如今人人皆知他受了沈家的恩。他是不能給沈緹撂臉子的。尤其馮洛儀的事還懸著。
沈緹雖生馮翊的氣,倒也不至於完全不與馮翊說話。兩個人之間,畢竟還有一個馮洛儀,以及,還有沈當。
既遇上了,便告訴馮翊:“我要去督考,不在京城。洛娘便先在你府上,待我回來再說。”
或許在恪靖侯府,她能過得更開心些。
馮翊含笑道:“有我呢。躋雲放心。”
沈緹微微蹙眉。
直覺馮翊那笑裡有什麼,但又沒有證據。瞥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臨行前,密密囑咐殷蒔:“我不在的時候,你忍忍,不要出去逛街。”
殷蒔問:“怎麼了?”
若不說實情,怕她不知道輕重,不把他的話當回事。沈緹還是說了:“馮氏的哥哥馮二,我擔心他對你不利。”
殷蒔凝目看他。
沈緹還是隻能說了:“他想讓馮氏做正妻,他做夢,我已經拒絕了。”
他抱住殷蒔,抵著她的額頭:“蒔娘,你別怕。我的正妻只會是你,不會是別人。我說了,我們做一輩子的夫妻。”
殷蒔的掌心按在他的胸膛上,是可以感受到那心跳的。
年輕又有力量。
殷蒔沒說話,抬頭看了看他。
沈緹低頭親了親她的唇。抬眼看她,又低下去親了親。
殷蒔閉上了眼。
是不是因為別離的緣故,沈緹覺得她這一次格外地柔順。
她的身體都是軟的。
沈緹忍不住深入。
緊緊地抱住她,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成為一體。
婢女在門外喚:“學士,到時候了。”
兩個人才分開。沈緹的氣息都亂了。他將面孔埋在她頸窩裡許久,年輕的身體才平復。
“你等我回來。”他摸著她的臉說,拇指輕輕摩挲她的唇。
殷蒔對他笑。
但她的笑裡似乎有什麼他看不懂的東西。令沈緹困惑。
沈緹去跟父親母親道別。
沈大人勉勵了幾句。沈夫人囑咐了許多。
該走了。
沈緹卻忽然撩起衣襬,跪了下去。
“父親、母親。”他行禮道,“兒子不在家。蒔娘替兒子盡孝。”
他拜伏完直起身體,行揖的方向是朝著沈大人:“父親。”
我不在,蒔娘託付給您。
堂上卻安靜了一瞬。
沈大人道:“差不多了。快走吧。”
沈大人並沒有答應他的託付。
作者有話說:
注:“賢才趨少壯,俊採煥新朝。”
網路所得佳句,出處不祥,非是作者本人之作。
第157章
沈大人給了殷蒔三百畝上等田。
這會子地便宜,不是隻有王保貴知道收地。沈大人也新收了許多地。
兼併便是這樣逐漸發展起來的,累積到兩三百年左右,一個王朝就扛不住了,就要滅亡了。
沈大人還給了殷蒔兩千兩現銀。
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案,就是可以按月或者按年給付生活費,和府裡的月銀一樣。這個是可以寫進放妻書裡的。
一般是約定“三年生活之資”,如果是“五年生活之資”就是很大方了。
沈大人表示,他可以一直給,到殷蒔改嫁。如果殷蒔不再嫁了,也可以管一輩子。
但殷蒔拒絕了,便改為一次性給付兩千兩現銀。
沈大人問殷蒔以後的生活怎麼安排。
其實槐樹街的宅子也還空著沒找到新的租客,但殷蒔不想生活在京城裡。
離沈緹太近了。
且這個時代的城市雖然也比鄉村便利些,卻也沒有那麼便利。照樣要從井裡打水,照樣要用木柴燒火。在殷蒔的眼裡差得不算太多。
新皇帝是個嫡嫡道道的,他的兄弟們也都認了。政治上明顯開始趨於平穩。
邊境據說也很穩定。京軍厲害吧,但真正厲害的兵是邊兵。把疆域外頭的遊牧民族防得死死的,敢露頭就打。
這都是武德充沛的老皇帝的遺澤。
殷蒔因此判斷只要新帝不是突然嘎了,整個京畿地區都會比較穩定繁榮。她決定追求一下前世她一直追求不得的田園生活。
不,不是農村生活,是田園生活。
二者區別大了。
且一出京城的大門,宅子的價格立刻直線下跌,便宜了太多。買得起。
因此她告訴沈大人自己有意在京郊鄉下購置個宅子。
這樣可以和沈緹馮氏保持一定的距離,又不會太遠,有事還可以往沈家跑。
她這打算也不藏著掖著,坦誠地向沈大人表明了。
沈大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後來跟沈夫人說:“你侄女,咱們侄女……十分地務實。”
但沈大人不讓殷蒔自己買宅子,他在最近新增的資產裡扒拉了扒拉,扒拉出一座“小宅子”給了殷蒔。
有多“小”呢?
沈大人說:“四進。”
沈大人說:“帶東西跨院,一側是房舍,另一側是花園。”
殷蒔:“……”
而且離官道還近。進城很便利。
是某個官員的別院,官員壞事了,宅子就上市流通了。
沈大人在通政司就是批閱奏摺、上下傳達的,訊息比別人靈通。知道哪些人家壞事了,就去打聽人家的資產,合適的就先撿漏。
殷蒔說:“那怎麼好意思呢,姑父太大方了。”
“拿著吧,跟姑姑姑父不必見外。”沈大人說。
殷蒔嘴角壓不住:“長者賜,不敢辭。”
沈大人跟沈夫人道:“不給夠,你兒子且得氣。以他的脾氣,便我不給,你兒子也得給。”
他們給了,殷蒔笑納了,大家心裡都舒坦了。
恩大成仇,虧欠不能補也易成仇。
於是殷蒔拿到了和離書,她獲得的這些補償都在和離書裡列得清楚。
和離書該由本人親籤畫押,但公公也有代替的權利。
成立了。
將蓋了印章畫了押的和離書拿在手裡,剝離了“沈家媳婦”身份的殷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一種說不出的鬆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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