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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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以往年年去的,到前年秋日裡病了一場,身體情況快速地走下坡路,去年便沒有去。
這家的原主人品級該是不夠的,在西山的高階別墅區搞不到別院。
只能退而求其次。
這套四進的宅子實際上在京城西,在京城和西山的中間。一邊眺望京城,一邊眺望西山景色。
殷蒔覺得沈大人實在是個妙人,他非常知道她需要什麼。這波動亂他撿漏的田產和宅子應該不少,但他偏偏給了她這套——既保持了距離,又不那麼遠,真需要的時候,跑回沈家就很方便。
謝謝務實又接地氣的姑父大人。
跟有相同思維模式的人溝通起來是非常順暢的。
比如沈大人。
甚至可能那個馮二郎。
殷蒔最怕的,其實反而是沈緹。
年輕人是真的會為感情放棄利益。沈緹還不止是這樣,除了感情他還有他認定的道義和原則。
他若全是錯的也就罷了。
偏看著他,總讓人想到自己曾有的青春。忍不住嘆息。
新的宅子殷蒔住進去,偌大一座四進的宅院,再沒有別的主人,就她一個。
中路房舍寬闊,東路跨院整齊,西路的跨院整個是一個園子。
花園裡有個不算高的假山,在山上的亭子裡,可以遠眺西山。
景太好了。
這麼一套宅子讓人有種做夢似的感覺。
因在城外,建得牆厚且高。
有車馬院,有儲糧的地窖,還有一個小冰窖。
殷蒔光是把這套院子各處都摸透,都花了不少時間。
現在的缺點就是人太少了。
殷蒔,三個婢女,王保貴一家五口。
沈家給了一個灶下婆子一個燒火丫頭,兩個粗使健婦。
男丁滿打滿算就是一個王保貴和他家兩個小子。
感覺不太夠。
沈大人也說過要給她幾個強健的男僕。
但男僕不優質的殷蒔不想要,足夠優質的跟著她肯定前程不如在沈家。如果落了怨恨不是好事,反而危險。
原本想著有王保貴和他兩個兒子,一共三個男人呢。
真到了新宅子,晚上大家各回各處,就空曠得有點嚇人了。
還是得添人。
王保貴去找了申伯:“少夫人想要功夫好的。她有個想法,之前那個李校尉那裡,不知道能不能給介紹個把人手。”
“自然是能的。”申伯眼睛都紅了,“我帶你去跟他認識一下。唉,這事鬧得……唉。”
申伯年紀不小了,原看著家裡公子娶妻娶得又美又賢又能幹,十分開心的。
誰知……唉。
申伯連連嘆氣。
主人自然有主人的格局和遠見,但僕人們跟日常打交道的那個人更容易有感情。
前院男僕說起來不如內宅婢女們跟殷蒔接觸得多。可聽說了訊息的人沒有開心的。
都還記得那時候外面街上都是兵,大家惶惶不安。少夫人夜半站在牆下,一句一句教梯子上的人怎麼說話,冷靜鎮定。
也不忘叫給男僕們加熱湯熱飯。街上的京軍只給了骨頭湯,院牆裡的男僕們是實打實吃肉吃到飽,拿著棍棒在宅院裡巡邏都有力氣。
她還和男僕們討論可能忽視的死角,讓大家集思廣益,改進了巡院的路線。
那時候大家心裡都很踏實。
一個大戶人家,光是男主人強不夠,最好還得有一個能撐得起來的女主人。
就像少夫人那樣。
李校尉那邊是申伯接觸的。申伯這樣的人,一旦跟什麼人建立了關係,就不會只一杆子買賣,就會維持養護住這個關係。
這是優秀管家的職業素養。
和李校尉那邊只打仗的那幾月失去了聯絡,京城平定後,申伯便使人去打聽過。
尋思的是李校尉要是死了,便給個白事份子錢。
許多大戶人家為什麼在地方上會有善名。主人給個大方向的指示,具體到這些小的善行,都是管家們在操作。
誰知道李校尉很幸運,非但沒死還升了一級。這關係又維護上了。
這次申伯親自帶著王保貴去跟李校尉認識,介紹他們搭上線。說了需求。
李校尉手裡是真有人的,有些傷殘了隊伍裡不留了的兄弟正需要出路。只是得問清楚是什麼人家。
申伯道:“我也不瞞你,是我家原先的少夫人。”
“從前與你打交道,與兵士們熱水熱湯,其實都是我們這位少夫人在安排的。”
“便那次找你幫忙,也是少夫人先想到的。”
“這次,也是少夫人想到或許你這裡有人手。”
李校尉一拍大腿:“我就說,背後肯定是個女人!”
二月裡那時候從沈家抬了幾大桶湯,那湯不止是用骨頭熬的,有油星有肉味,那裡面料還足啊。
若是男人的話,給個吩咐,下面人會給準備湯,但不會是這樣。
當時兄弟們就說了:“這家裡定是有個好女人。”
只沒想到,雖然出面的都是男人,可原來從頭到尾與他們打交道的都是這個女人。
只是堂堂沈家少夫人還需要從他這裡找人?
李校尉自然要問。
這事也瞞不住,申伯便說了。
李校尉竟然知道:“是不是恪靖侯那個妹妹那檔子事?”
果然瞞不住。因為根本就是沈家和恪靖侯在安排造勢,打造佳話呢。
且恪靖侯就是京軍的頂頭上司,這段八卦也傳到京軍營了。
但佳話不佳話的,人心裡自然有桿秤。
李校尉呸了一聲,道:“你放心,這事我來辦,定給她找幾個可靠的人。”
第159章
李校尉事辦得不錯。
他沒兩天就給殷蒔找到了四個人。
一個是腳跛了,一個是肩膀受傷的,一個是瞎了一隻眼的,最後一個嚴重點,左臂沒了。
其實前三個若在邊軍,都屬於輕傷不下陣線的。根本不算什麼。
但京軍畢竟不是邊軍,京軍是天子親軍,規格高。
腳跛了的跟不上急行軍,肩膀受傷的拉不開弓,瞎了一隻眼的沒法和人打配合。都通不過考核,給了撫卹金,淘汰下來了。
只剩一隻胳膊的就更不用說了。
但不影響這幾個人功夫硬。
王保貴對只剩一條胳膊的那個頗有疑慮。畢竟屬於重大殘疾了。
李校尉二話不說,拔出腰刀扔了出去:“六娘!”
斷臂人瞬間躍起,接住刀一個騰空旋身,一刀便將木樁噼成了兩半!
嗯,是的,他叫陳六娘。
古人就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頗讓殷蒔覺得有趣。
總之陳六娘雖然只有一條右臂了,但是個厲害的。王保貴服氣了。
李校尉叉腰:“別小看我們五軍營。”
不算邊軍的話,內陸最強步兵了可以說是。雖然一個個都略有殘疾,但當不了兵不影響看家護院。
而且他們四個人雖然是五軍營的,不是三千營那種騎兵,只是步兵,但都會騎馬,也都會趕車。
王保貴又與他們談,不僅當護院,還有家裡的粗重活,比如砍柴、搬東西之類的。既然會騎馬、趕車,就連車把式也一起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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