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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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想離開大戶的。
小民的抗風險能力實在太弱了。大戶才有更強的抗風險能力。
他跟著殷蒔這大戶,殷蒔再背靠著沈大人這樣的高官,才能穩穩的。
以王保貴的腦子,幾息便想得清楚了。
他道:“我不回去。太爺將我給了少夫人,原就是替少夫人打理資產的。如今少夫人也是需要我的。”
殷蒔當然需要王保貴,她現在實際上最需要的就是王保貴了。因為很多事情是沒法女子直接出面的,必須得有男人去辦。
但強扭的瓜不甜,須得王保貴自己願意留下。
如今王保貴選擇繼續跟著她,再好不過了。
最後,她看向雲鵑。
雲鵑還抱著孩子。
不必等雲鵑為難去做抉擇。殷蒔從來不幹考驗人性的事。
吃飽了撐得才考驗人性。人性得維護,而不是去考驗的。
所以她不等雲鵑開口,便直接告訴她:“你和寶金留下,你們兩夫妻的身契,我留給學士。”
雲鵑道:“可是……”
她和趙寶金是殷蒔的陪房。理論上他們就應該跟著殷蒔進退的。
可寶金如今是跟著沈緹的。
但殷蒔跟沈家的關係非但不能生疏了,以後,還必須走動起來。因為人的感情是需要維護的。長久地不在眼前,自然就會疏遠。
“沒有可是。”殷蒔道,“雲鵑,等寶金回來了,你告訴他。”
“我需要有我的人留在沈家,我需要一個我的人留在學士身邊。”
“就讓寶金跟著學士。”
安排完了自己的陪嫁們,也得跟璟榮院的婢女們有個交待。
婢女們都很震驚,屋裡伺候的幾個還哭了。
“你們幾個,我是看不到你們發嫁了,但你們是學士身邊伺候的,別怕,都會有好歸宿。”殷蒔說,“看綠煙、荷心。學士身邊的,都不會差。”
“只以後你們出嫁我趕不上,便提前把嫁妝給你們吧。”
按照家裡的規矩,殷蒔不能越過沈夫人去。她給婢女們的嫁妝都是十五兩。但額外再給她們留一些小首飾,不貴重,需要時候也能當錢使。
大家哭得更厲害。
感情是處出來的。少夫人嫁過來快兩年了,日日相處,璟榮院氣氛和諧,主人寬厚,是大家都羨慕的去處。
京城混亂的時間少夫人像定海神針似的,讓大家心安。
怎麼就……
學士什麼時候回來呢?
學士快回來呀!
第158章
到了搬家那日,沈夫人哭得淚水漣漣。
“是姑姑對不住你。”她說。
“姑姑可別這麼說。”殷蒔笑道,“若不是姑姑把我帶來京城,我現在不知道在哪個惡婆婆身邊站著立規矩呢。”
殷蒔就是這樣,總是能讓人覺得舒服。
思及此處,沈夫人益發地難受。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缺了什麼似的。
握著殷蒔的手不肯放開。
殷蒔道:“我離京城可近呢,說進城就能進城的。就在姑姑眼皮子底下,待我收拾好了,就來給姑姑請安。”
殷蒔與沈夫人咬耳朵:“姑姑,咱們女兒家,最重要的便是安身立命。姑姑當年一個人過來,也是一路走過來的。一定懂的。其他的,都不重要,對吧。”
沈夫人閉上了眼睛。
誰不是呢。
在懷溪的時候,殷蒔聽說的都是四姑娘命好,高嫁,婆母疼夫君寵,只育一子,夫君也不納妾。四姑娘是懷溪的嫂嫂、弟妹和侄女們羨慕嚮往的物件。
殷蒔那時候對這個社會還有點天真,信了。
到了京城沈家才發現,沈大人有兩個通房。
都不到二十歲,很年輕。顯然不是那種跟了很多年的。
也不會是突然心血來潮提上來的。
只能是一直就有。
“通房”不算什麼正式的名分,通房依然是丫頭,全稱就是“通房丫頭”。
要到妾這個層次,才算是真正有了名分。
名分在這裡,就是女人能獲得的編制。
就是鐵飯碗。
遇到厚道人家,妾室便無所出,主家也一直養著。
但通房算不得鐵飯碗,只是在崗待遇比別的崗位稍好而已。
若一直無孕,年紀大了,顏色減了,男主人失去興趣,便被安排發嫁。
新的更年輕的婢女頂上。
如此一茬一茬。男人的年紀在增長,通房們永遠年輕美貌。
殷蒔掌家一年多,很自然地透過各種渠道獲得了更多的資訊。
沈大人的通房們沒有受孕過。所以沒有人被提成過妾。
沈大人少年時在流放地也曾病得瀕死過,沈老太爺給他用過夷人的烈藥,救回了性命。
沈夫人一生只受孕過一次,生下了沈緹。
那個時候沈夫人還年輕。她如今都算是美人,何況年輕時候,應該和沈大人正琴瑟和鳴,如膠似漆。
講通俗點,不管那時候沈大人有沒有通房,大機率是有的,因為這是常態,反正在那種情況下,當時還年輕的沈夫人肯定是和沈大人行房頻率最高的女性。
然後她幸運受孕了。奠定了一生安穩的基礎。
也就是說沈大人這一輩子只使一個女人受孕過一回。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許多資訊擺在一起,不言自明。
據說當年沈氏族人裡許多婦人攻訐沈夫人,說她善妒,霸佔夫君,不夠賢惠什麼的。
沈夫人背了這個鍋。
沈夫人從懷溪小商戶的庶女,到京城官宦人家有品級的命婦,自然背鍋背得心甘情願。
然而這樣,你甚至都不能說沈大人好色。
人家這品級、地位、出身、經濟條件,只有兩個通房而已,在別人眼裡已經是清心寡慾,潔身自愛的典範了。
扒開溫情的面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畫面裡,妾室通房婢女伎和妓都不算是人的。
這時代只要原配不死,男人不續絃,大家就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後世總有人因為幾千年歷史上有那麼兩個巴掌就數的出來的著名歷史人物沒納妾,就蒙上了美好的濾鏡。
但實際上,妾還能被說一嘴,通房都不配被文字提起。
更不要說去做客被招待的伎子和社交應酬時的妓。
單單看到這個歷史名人沒納妾就感動到不行的人,對“時代”這兩個字真真是沒有清醒的認知。
殷蒔卻是活在這個“時代”裡。
這一切無時無刻地不在侵蝕著她的皮膚和血肉。
閉上眼認了或者能活得更輕鬆。偏殷蒔不是那種閉上眼認了的人。
老天爺也沒有辜負她,終是給了她一條路可以走。
如今,她走出了沈家,來到了自己的新家。
這宅子的原主人官職應該不會特別高。
因為真正的高官家的別院都在西山。西山是避暑勝地,那裡有皇帝避暑的行宮,深山裡還有一處專門囚禁皇族的離宮。京軍的大營也在西山腳下。
有牌面的人都在山上有別院。到七八月份的時候,皇帝到西山行宮避暑,臣子們便一家家地跟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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