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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聲音沉悶,聽起來很重。

殷蒔問:“馮二郎這是何意?”

親兵退出去,馮翊對屏風後的人抱個拳,道:“早該來的,洛娘也一直催促,只有我近來實在脫不開身,今日才得空來。”

“殷娘子。”馮翊放下手,道,“我們馮家人,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娘子為沈家少夫人時,不曾磋磨過洛娘,還多有愛護。洛娘是知娘子的恩情的。”

“只造化弄人,命運顛亂。譬如我,這些年只能埋名隱姓地活著,好不容易回來了,妻子都改嫁了,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可洛娘和躋雲俱都好好的,本就是一對璧人,如今連孩子都生出來了,沈家的長孫。”

“試問娘子若是我,又該怎麼辦?”

殷蒔道:“馮二郎是個好兄長,沒有人不承認的。”

馮翊深深一揖:“累娘子至此,我兄妹二人俱感愧疚。”

他站直,對那幾只箱子抬抬手:“這裡是白銀一千兩,並一些香藥布帛,都是身外物,奉給娘子,聊表心意。”

原來是來送錢的,那挺好。

殷蒔微微放鬆,問:“馮二郎客氣了,現在事情進展到哪一步了?”

馮翊道:“第二步。”

殷蒔問:“那我的事還沒有人知道吧?”

馮翊點頭:“尚未。”

殷蒔問:“令妹抬了身份了嗎?該辦的都辦了嗎?”

馮翊道:“等躋雲回來。”

屏風後沉默了一下。

馮翊問:“殷娘子有什麼指教?”

殷蒔誠懇道:“我建議你們把辦的趕緊都辦完,把做事情做死。”

馮翊道:“那不成,洛娘不能受這種委屈。得等躋雲回來,我們兩家要給他們風光大辦。”

殷蒔完全都能理解馮翊和馮洛儀的想法與需求,但心中隱隱生出不安。

她道:“要不然二郎還是把這些先抬回去吧。等事成再給我。”

她沒說不要,她只是說事成了再拿。馮翊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他道:“成不成,都跟這個沒關係。殷娘子為洛娘退讓到這一步,這些是殷娘子該拿的補償。便事有不成,我還能找娘子要回去不成?再說,娘子覺得,事會有不成?”

殷蒔道:“我怎麼知道呢?我只能做我自己的選擇,別的人,我誰也管不了。”

馮翊稱讚她:“但娘子做的都是聰明的選擇。”

殷蒔道:“不過取捨罷了。”

馮翊凝視著屏風後朦朧人影。

“殷娘子。”他問,“可否一見?”

男人這種生物,殷蒔無語。

“馮二郎投筆從戎,重振家業,妾自是敬佩的。”她道,“只是也不至於就忘記了馮家是詩禮傳家的讀書人家吧。”

馮翊笑笑:“唐突了。見諒。”

他實在有些好奇,什麼樣的女子能令沈躋云為著她不肯抬自己妹妹。

妹妹也說,小殷氏是個美人。

沈大人那日去尋他,他說:“我說過的,我可以娶她。”

沈大人道:“她不願。”

沈大人沒說她為什麼不願。

或許是想為沈躋雲守著吧。畢竟那樣的探花郎,女子很難不動心。

若為沈躋雲守了,便不能正大光明,二人也還可以偷偷摸摸。

馮翊道:“待事成,我願與娘子結為義兄妹。”

到時候,總該撤去屏風,見見真容了。

以後做恪靖侯的妹妹,不會虧待她。

殷蒔道:“正好,成就一段佳話。”

馮翊道:“喚我二郎即可。”

殷蒔道:“來日做了兄妹,再改口不遲。”

馮翊勾勾嘴角。

殷蒔端了茶。

端茶即為送客,馮翊識相地起身,道:“娘子在這裡有何難處,都可去恪靖侯府尋我。”

他留下了自己的名刺。

待轉身要離去,殷蒔喊住他。

馮翊回頭。

殷蒔道:“只請馮二郎記住,我是真心實意盼著這事能成的。”

美人總是易讓人憐惜的。

尤其是向男人示弱的美人。

哪怕是個未見過面的,但你知道她是個美人。

馮翊心中生出些憐惜,溫聲道:“我知道。”

他走了。

殷蒔輕輕唿出一口氣。一轉頭,看到葵兒一臉困惑。

“怎麼了?”她問。

葵兒道:“我想著恪靖侯是個大惡人呢,怎麼瞧著……挺好的?”

真天真啊。

殷蒔道:“你和別人利益一致的時候,誰看著都像是好人。你得等著看和他利益相背時候,他是什麼模樣。”

葵兒道:“他生得好看呢。”

談吐、舉止也很好。畢竟是詩禮之家出身的。

“不要因為別人生得好看就覺得是好人啊。”殷蒔揉額角。

葵兒問:“以後真的要和他做義兄妹嗎?”

殷蒔道:“如果事情成了,恪靖侯願意給我做義兄,我幹嘛不要。”

葵兒撤了屏風,檢查了那幾只箱子。

一隻裡頭裝的果真是銀子,一開啟箱子,臉都照亮了。

葵兒想起來這是因為殷蒔失去了少夫人的身份,所以給她的補償,又生起氣來:“我傻了,我怎能當他是好人。就是個笑裡藏刀的。”

殷蒔欣然:“這才對。”

王保貴一回來就聽說恪靖侯來過,他臉色都變了,丟下那些馬就來見殷蒔。

“沒事吧?”他問。

“沒事。”殷蒔安撫他。

“他來幹嘛?”

“你猜?”

王保貴琢磨了一下:“總不能是來送銀子?”

殷蒔一樂。

王保貴便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別怕。”殷蒔道,“又沒有撕破臉,怕什麼。只要不撕破臉,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道:“恪靖侯很大方呢。送了不少東西。”

王保貴道:“可不是,他如今如日中天呢。說親的快踏破恪靖侯府的門檻了。”

“不說他了。”殷蒔擺手,問,“馬買回來了沒有?”

兩個人便一起去看馬。

兩匹成馬,四匹馬駒,已經被牽到馬廄。

幾個漢子圍著幾匹馬歡喜得抓耳撓腮,團團轉。

又是梳毛,又是看蹄子,還有抱著馬脖子跟馬說話的。

那含情脈脈的眼神,不知道還以為要跟馬談情說愛了。

笑死個人。

“娘子,娘子,快來看!”陳六娘開心得哇哇叫,“這匹,四蹄踏雪呢!”

四蹄踏雪的是匹馬駒,還得養養,明年才能騎。

殷蒔先過去看兩匹成馬,看得眼睛都亮了。

何米堆擠過來,口沫橫飛地給殷蒔講解他挑的這幾匹馬:“遠看一張皮,近看四肢蹄。娘子你看這毛色,亮的!你看這腿,這長度!”

又掐馬腰,又捋馬鼻子,又掰開馬嘴給殷蒔看:“娘子快看!”

只要捨得花錢,不怕買不到好東西。

在買馬這件事上,殷蒔就很捨得花錢。

大家都說她喜歡蒔花弄草。

她喜歡花嗎?當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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