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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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妹沒了歸宿。
馮翊感覺心腔裡有股子壓不住的邪火,但又不能恨沈家。
他惡狠狠盯著殷蒔。
在勐獸的面前,不可以留給他後背。
殷蒔沒有後退,反而迎上一步。
“那你浪費時間,來我這裡做什麼?”她質問,“做好收尾的事了嗎?要快一點。不能讓別人去亂說,要搶佔先機!”
馮翊頓住。
他問:“如何收尾?”
這一頓,氣勢便被打破。
殷蒔問:“再無轉圜的餘地了嗎?”
馮翊悲怒交加:“沈躋雲寧可讓洛儀母子生離,也不肯抬她做正妻!”
他想不通。
二妹妹也是美人,還為沈緹生下了長子,如何沈緹就能對她如此決絕。
思來想去,還是認定一個男人對一個女子無情至此,只能是因為他的心已經給了另一個女子。
馮翊一腔散發不出去的戾氣,便找到了方向。
大歸,生離。
所以那兩個孩子,那一對她看著似璧人的少年男女,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殷蒔閉了閉眼睛。
沈緹啊。
她睜開眼,一雙明眸清亮:“對外頭已經說到哪一步了?別人知道我的事了嗎?”
馮翊道:“便這幾日,算著沈緹該回來了,已經使人知道你自請下堂。”
因為訊息不能散播的太早,以免控制不住輿論方向發酵成沈家和馮家逼迫小殷氏。
卡著時間散播訊息,一是斷小殷氏和沈緹的後路,一是使人們剛聽到這一個訊息,訊息還沒走形,新的大團圓美好收場的訊息便來到,才子佳人終成眷屬,正是人們喜聞樂見的。那麼之前對小殷氏是否為自願的一點質疑便會被衝散。
便中間有小瑕疵,在更好的結局面前,大家就會選擇視而不見。
甚至會給小殷氏的賢良大度一層層鍍金。
這便是原本的計劃和安排。
但全毀在了最後一步上。
沈緹沈躋雲,硬是在這水到渠成的時候,抽刀斷水!
一瀉千里!
殷蒔道:“如果二郎確定再無轉圜餘地,就去使人知道——”
“沈躋雲恪守禮法,馮家女風骨不改。”
“沈大人夫婦惜愛兒子長孫。”
“恪靖侯扛著振興家族的擔子,為著妹妹,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
馮翊凝住。
殷蒔又上前一步,微微仰起臉看著這個年輕男人,聲音溫柔:“二郎,你已經盡力了。”
“便換了任何人,也不會比二郎做的更好了。”
這聲音似有魔力了,直擊心底。那雙眼睛更是直視著他,帶著憐意,似含心疼。
不會有人比他做的更好了。
便大哥回來了也是做不到的。
馮翊的眼淚奪眶而出。
馮翊萬料不到自己會在殷蒔面前失態,他勐地轉過身去,走開幾步,只留她後背。
殷蒔假裝看不到他用袖子蹭臉。
她聲音平緩,透著理性:“便是讓大家都知道,這個事情最後雖然不如人意,但每個人其實都沒錯。”
“躋雲是剛烈君子,他不肯抬妾為妻有什麼錯。”
“沈大人夫妻最初本就是與馮家結親,洛娘本就是他們選定的兒媳,還生了長子。他們希望一切迴歸正軌,有什麼錯。”
“洛娘詩禮之家的閨秀,先前不幸淪落賤籍,幸得沈家相護。但如今馮家已經平反,一個讀書長大的女孩子不肯做妾又有什麼錯。”
“二郎重回京城,肩上擔著一家子的希望。看到妹妹被迫為妾,想扶她起來。換成任何一個兄長或者父親都得這麼做。”
“重點便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苦衷,雖然事情最後沒能如願收場,但要讓聽的人覺得,每個人都是可以被理解的,不會被指責,是該被同情的。”
“二郎,動作要快一些。要搶佔先機,儘快去做。”
馮翊轉過身來。
眼淚雖已經擦乾,那眼角通紅。
他凝視殷蒔。
殷蒔也不迴避,微微揚起臉。
馮翊微不可查地嘆了一聲。
整頓情緒,道:“且讓我想想這事找誰去做。”
資訊量太多且細膩,這是沒法靠著下人去傳播的。
因下人只能傳播大概的事件,比如:聽說了嗎,恪靖侯的妹妹原來被沈家救了。
囫圇的形狀。
細節,得靠女眷。
馮翊眉頭擰緊:“我這邊沒有合適的女眷。我前妻之母只是安人……”
馮翊從前是馮家最不成器的孩子,他走的是恩蔭的路子。
且本來就講究抬頭嫁女低頭娶妻,前妻的父親只有六品,著綠袍。
從綠袍到緋衣,別看沈緹輕輕就跨過去了,實際上是很多基層官員一輩子邁不過去的坎。
前岳母的交際圈子層次太低了。
馮翊低頭沉思:“沈夫人……”
殷蒔道:“那不行的。這事必須別人去說,哪能自己去說。旁人說是誇讚,自誇自己便是笑話了。”
馮翊抬頭。
殷蒔嘆道:“我來吧。二郎,我隨你進城。”
轉身,看到葵兒端著茶站在影壁旁,看著倒地的屏風發懵,不敢說話打斷他們。
看她轉身,葵兒動動嘴唇。
殷蒔眼神壓過去,葵兒立刻閉上了嘴。
殷蒔道:“走,我去換個衣裳,叫他們備車,我要隨恪靖侯進城。”
馮翊目送著她消失在影壁後。
出了穿堂到了後面的庭院裡,殷蒔捉住葵兒的肩膀,用力透了幾口氣。
葵兒驚疑不定,壓低聲音:“怎麼回事?”
屏風怎麼都倒了?刺繡的紗料都踩破了。她端著茶一進去就嚇了一跳。
那兩個人站得很近說話,眼睛盯著眼睛的。葵兒當時沒敢吭聲,唿吸都怕打斷他們。
“沒事了。”殷蒔擺擺手,“我跟著他去把這個事辦了,就徹底沒事了。”
“叫米堆給我趕車。叫豬子、可瘦騎馬跟著。”
想了想,又道:“叫六娘也去,坐車頭。”
殷蒔便跟著馮翊一起進城。
目標是江辰江宇極的家,大理寺卿江府。
吳箐聽到是她來,急匆匆來相見,眼睛都紅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前幾個月下帖子請你,你總推辭,我便擔心。一問,梅娘、珍娘她們下帖子給你也是如此。”
“馮家那個給沈躋雲做了妾,她哥哥如今是恪靖侯。我們就一直害怕。”
“這幾日,忽然說你自請下堂。蒔娘,到底怎麼回事。”
“箐娘,別急,聽我慢慢告訴你。”殷蒔與好友四手相握。
待坐下,與她把事情講清楚。
吳箐大恨:“馮憬途欺人太甚!”
“形勢不由人。”殷蒔勸慰,“這些年京城人家興衰起落,只比我更激烈,我人好好的,不是挺好的。”
吳箐氣得落淚。
她道:“躋雲果然剛烈,恪靖侯那樣的權勢,他都敢硬頂。”
她猶豫:“蒔娘,那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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