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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蒔微笑:“不能。”

“箐娘,我們往日常嘆女子困於後宅,許多不自在。如今我出來了,十分自在的。不必去想回頭路。”

“有些事也回不了頭。”

吳箐淚水漣漣。到這一步,殷蒔再回頭,也是個笑話。

殷蒔懇求:“所以需要你幫忙。”

江辰和沈緹一起在牢裡關了半年,仕途也因此加速了,如今也升了六品。

吳箐現在也是安人,和馮翊的前岳母一個級別。

雖都是安人,卻大不相同。江辰吳箐是官宦世家的年輕小輩,六品只是他們人生路上的一個臺階。

六品安人卻是馮翊前岳母這輩子頂到頭的規格。

她們的社交圈子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還有珍娘她們,我如今不適合露面,不能一一拜訪,只能託給你了。”殷蒔道。

吳箐雖氣,卻仍然接了朋友的請託。

殷蒔道:“恪靖侯便在外頭等我呢。我會與恪靖侯說清楚,是江家幫了這個忙。”

吳箐道:“呸,我也不是為了他。”

待相送,問清了殷蒔如今的住處,紅著眼睛囑咐:“你要好好的。”

“我很好,真的。”殷蒔道,“只以後不方便給你下帖子了,你要想來找我玩,得自己想辦法出門。”

吳箐道:“我有的是辦法出門。”

送走了殷蒔,吳箐擦擦眼淚,去見了自己的婆婆,將這事稟報了。

江辰的父親是大理寺卿,江夫人派人去喚了門子上來,門子稟報說:“是有一個男子帶著一隊親兵陪著那位夫人來的。只他沒進門。”

細問,回答:“是武人裝束,十分華貴,當是有身份的人。”

江夫人與吳箐對視一眼。

是恪靖侯無疑了。

江夫人嘆息。

吳箐氣得咬牙,罵道:“欺人太甚!”

江夫人道:“這個忙得幫。讓蒔娘這孩子過去這個坎,與我家也沒壞處,正與恪靖侯結個善緣。”

吳箐跺腳。

殷蒔從江家出來,告訴馮翊:“妥了。”

她道:“江家人親友甚多,交際頗廣。我把你的名號也抬出來了,想來大理寺卿的夫人也願意幫這個忙。”

馮翊沒有登江家的門。

他如今是恪靖侯,他若登門,江家得開中門迎他,動靜太大了。

當年與父親走得近的人,那個時候也一起都壞事了,如今能用者寥寥無幾。

沈夫人身為當事人之一,又不能親自出面,王婆賣瓜。

幸虧殷蒔見機快,也能找得到能用得上的人。

馮翊終於低頭:“多謝你。”

“時娘。”他道,“你的閨名是時吧?時光之時?”

殷蒔糾正:“蒔花弄草的蒔。”

“蒔娘。”馮翊道,“我仍可與你結為兄妹。”

“那倒不必。”殷蒔道,“我更希望,這事之後,二郎再不要登我的門。”

馮翊凝視她。

許久,他答應:“好。”

他道:“我的名刺留好,若有事,可以找我。”

“殷氏蒔娘,算我欠你的。”

第169章

馮翊道:“我送你回去吧。”

殷蒔拒絕了:“我得去趟沈家。”

“也好。”馮翊道,“與他們說一聲。”

殷蒔登車,馮翊目送她離去。

從始到終,殷蒔沒有撩開車窗簾子看他一眼。

到了沈家,門子見是她,俱都喊:“少,少……”

殷蒔一笑:“是四娘子。”

門子低頭:“四娘子。”

又問:“娘子是來找夫人還是學士?”

“都不是。”殷蒔問,“大人是不是在家?與我通傳,我要見大人。”

傳話的待要往裡跑,殷蒔又喊住:“別驚動學士。”

傳話的應了。

但沈大人正與沈夫人在一起,一路通稟過去,雖沒驚動沈緹,沈夫人卻也知道了。

他們在內廳見了殷蒔。

殷蒔行禮:“姑姑,姑父。”

沈夫人不及開口,沈大人已經問:“出了什麼事?”

沈、馮兩家的事一直懸而未決,殷蒔不方便進城露面。

她住在郊外,每個月沈家會有管事過去送些生活物資,秦媽媽也會代沈夫人出城看望她。

今日上午,沈、馮兩家之事才剛了結了,下午殷蒔就來了,必不是無緣無故。

殷蒔道:“今天事畢,馮二便去了我那裡。”

沈夫人吃驚,忙拉住殷蒔的手:“沒事吧?”

殷蒔安撫她:“沒事。”

殷蒔道:“他脾氣很大,把屏風都踢翻了,跟我說事情沒辦成。”

沈夫人道:“他肯定心裡有火氣的。你只當他失心瘋了。”

沈夫人內心裡猶自以為,馮翊頂多是打打砸砸。

沈大人的目光卻鋒利了起來。

因男人才懂男人的惡。

婦人們生活在內宅,容易天真。對超乎自己認知範圍的東西便想象不到。

今日之事,恪靖侯必然憋了極大的怒火,但他不能跟沈家撕破臉。

殷蒔立起屏風,隔絕男女。馮二卻把那屏風踹倒了。

只有沈大人才明白殷蒔今天遇到了什麼樣的危險。

他視線掃過去——

殷蒔衣衫整齊,髮髻不亂,神情也鎮定。安撫她姑姑的時候,臉上甚至帶著微笑。

殷蒔的目光投過來,與沈大人的目光撞上。

“姑父。”她溫聲道,“我沒事。”

沈大人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就好,坐下說話。”

待落座,殷蒔把她和馮翊的對話和後面的行動如實告知了沈大人。

沈夫人長嘆:“唉——”

殷蒔安撫她:“姑姑,事已至此,只能這樣了。”

沈大人心中也暗暗嘆息。

殷家第三代裡,殷望晟不錯的,但殷蒔更佳,可能是殷家最佳。

實在是好兒媳。

可惜了。

但這都是自己做出來的選擇。

誠如沈緹所說,殷蒔自請,他便允了,殷蒔給臺階,他便下了。說到底,因為這也是沈大人想要的。

成年人便是得為自己做出的選擇承擔責任。

後悔實在是一件徒勞無益的事。

忽然門口簾子開啟,婢女一句“學士來了”還沒通稟完,沈緹已經快步進來了:“蒔娘,出了什麼事?”

殷蒔囑咐了門子不要驚動沈緹。往裡通稟的時候這句話也稟給沈大人了。自然沈大人夫妻便不會特意去通知沈緹。

但殷蒔一路行來不可能不被人看見。便有人去告訴了長川,長川撒丫子就奔去了沈緹的書房。

沈緹一聽說殷蒔來了,心頭就是一跳。

正和沈大人想的一樣,若無事,斷不會來,至少不會今天來。一定是有事。

他急匆匆就趕過來了。

殷蒔如今不再是沈緹的妻子,那她就是沈緹的姐姐,自然不必因為弟弟進屋而起身。

她微笑答道:“沒事,我來看看姑姑姑父。”

沈緹正色道:“蒔娘!”

殷蒔嘆道:“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沒辦法,只好去找了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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