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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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去了馮翊到西郊去找她的事,只講了她請託吳箐的部分。
沈大人和沈夫人也有志一同地沒有吭聲,沒有人提起馮翊的出現。
沈緹當然以為是沈家通知了殷蒔。
聽到她平安無事,他才鬆了一口氣。
他在她對面坐下,告訴她:“馮氏已經大歸。”
殷蒔雖已經知道這個事,還是沉默了一下。
沈大人和沈夫人也都沉默了。
只有沈緹很坦然。
殷蒔打破了沉默,問:“松哥兒以後養在姑姑膝下了?”
沈夫人道:“是。”
沈緹道:“母親養出了我,不怕養不好松哥兒。到六歲,便從內院裡挪出來,我親自帶。”
此時大戶人家養孩子便是這樣,具體的生活都是奶孃和婢女們照顧。
所謂養在沈夫人膝下,也就是擱在沈夫人院子的跨院裡,日常離沈夫人近點。也並不是需要沈夫人去伺候屎尿。
男孩子到一定年紀便挪出去,開始與母親拉開距離,由父親教養。以防“長於婦人之手”。
這是對應時代和階級的養孩子的方式。
總之和後世是非常不一樣的。
沈夫人問:“蒔娘,你近日如何?”
殷蒔聞絃歌知雅意,道:“近日大雪,從我園子裡假山上的亭子裡望西山雪頂,可美呢。我尋思給那亭子改一改,改成個暖亭,不知道麻煩不麻煩。”
沈大人見得多,道:“若改燒地龍,麻煩些。把亭中石桌改成火桌,容易些。”
殷蒔眼睛一亮:“這我沒想到。聽起來更好。今年來不及了,待開春再動工,明年我賞西山雪,就更暖和了。”
沈大人微笑。
沈夫人又問:“炭夠不夠用?”
殷蒔道:“家裡送來了一大車,我估量一冬天用不完。
兩個人說了些細碎的生活上的事。
沈大人和沈緹都很有耐心地聽著。
沈大人看了沈緹一眼。
沈緹垂眸聽著,知道這都是她們說給自己他聽的。
讓他知道,她在西郊生活得很好。讓他知道,沈家把她照顧得很好。
殷蒔很好地把握尺度,並不說太久,適時收尾,起身告辭。
沈夫人道:“留下吃飯。”
殷蒔道:“太晚了要關城門,太麻煩了。”
沈夫人才放她。
大家都起身。
沈夫人道:“蒔娘,事情已經過去,以後姑姑姑父這裡,走動起來。”
殷蒔應道:“好。以後我常來看姑姑。”
但她看了一眼沈大人。
今天雖化解危險,但馮翊的意圖實在令她後怕。
沈大人是她的保護人。
沈大人接收到了她這一眼傳遞的意思,微微頷首。
殷蒔輕輕鬆口氣。
沈緹道:“我送你。”
沒人表示反對,那便送吧。也不可能不來往。
大家都在新的身份關係之下,摸索著新的相處模式。
便道別沈大人和沈夫人,由沈緹陪著往外走。
一段路,兩人走得緩慢。
長川和婢女都在後面遠遠綴著,不敢靠太近。給出讓那兩個人說話的空間。
沈緹問:“剛才和父親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他看到了。
殷蒔面不改色:“姑姑讓我來走動,我得看看姑父的意思,畢竟姑父是一家之主。”
聽起來能解釋得過去。沈緹點點頭。
殷蒔問:“真的就這樣了?”
沈緹道:“不然呢?”
殷蒔嘆氣:“太任性了。”
“不是任性。”沈緹道,“是我幸運。”
殷蒔側頭看他。
沈緹道:“我比你幸運,生為男子,有能力說出‘我不願’三個,能說出來也能實現。”
“這倒是。”殷蒔道,“令人羨慕。”
“蒔娘。”沈緹站住,肅然道,“你想法常與旁人有異,我不一定全能猜得到。你還有什麼不願的事,告訴我。以防我想不到。”
殷蒔看著他面龐。
如果當初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兩個,慢慢養成,或許真能養成成功。
殷蒔道:“我住在西郊,並不是給你當外室的。”
沈緹正色道:“自然。”
殷蒔道:“我希望家裡人都能明白。”
沈緹答應:“好。我會讓他們明白這件事。”
殷蒔道:“本朝不禁再嫁。”
沈緹面色微變:“你要再嫁?”
“目前還沒遇到合適的人。”殷蒔說,“但你得明白,我是可以喜歡別人,或者再嫁別人的。”
沈緹卻說:“但你一直便不想入婚姻。”
“這倒是。”殷蒔道,“我的意思是,我如果遇到了喜歡的人,也會與之來往。”
來往是什麼意思,成年男女都明白。
沈緹沉吟片刻,懇求道:“那能不能答應我,不與有婦之夫來往。”
“……”殷蒔莫名,“當然不會與有婦之夫來往。”
沈緹道:“那便好。”
他繼續往前走。
殷蒔追上:“你在玩什麼文字遊戲?”
沈緹不承認:“沒有。”
殷蒔琢磨半天,沒琢磨明白他的意思。
因為她沒想到沈緹一直認為她喜歡老的。老的基本上都有妻子,都是有婦之夫。
這一排除,就排除了個絕大多數。
但殷蒔知道這話裡肯定有陷阱,只沈緹不肯承認。
她道:“我不知道你這話裡什麼意思,但我看你是非要我把那句話說出來。”
沈緹道:“我不聽。”
不聽也得聽。
殷蒔道:“我是你姐姐,我不會為你守貞的。”
沈緹停下,仰頭嘆了口氣。
“知道了。”他悶悶地說。
翌日,早朝散朝,沈大人堵了馮翊:“憬途,借一步說話。”
第170章
馮翊其實知道今天勢必得有這一遭。
昨天他衝動了,小殷氏是個明白人,發生了那樣的事,她勢必要向沈大人尋求保護。
果然。
兩個人來到一處空地,無柱無牆。
不等沈大人開口,馮翊便深揖一禮道歉賠罪:“昨日侄兒衝動,驚嚇了殷娘子。侄兒已向殷娘子保證,再不踏足西郊之宅。”
沈大人面色冷峻。
昨日馮翊的意圖太過惡劣,已經觸及了沈大人的底線。
“令尊為人中直,昔年我勸他明哲保身,勿要參與立儲之事,他不肯。”他回憶道,“他認定,謀國豈可惜身。還是在那封上書上聯了名。”
“與他相比,我汲汲營營,實在慚愧。”
“只我自認庸碌,此一生只想保護妻子家人平安順遂,不顛沛流離,不歷我少時之遭遇。”
馮翊感到痛苦。
因沈大人這樣的父親,才是兒女們想要的父親。
二妹、三妹一定都同意。
他低頭:“伯父自謙了。”
沈大人冷冷道:“小殷氏雖已不再是我家媳婦,仍是我的侄女。是沈家的人。”
馮翊連連謝罪:“侄兒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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