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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羽林衛帶此牌無牌者一律論罪借者及借與者罪同出京不用】

殷蒔微抬起眼。

從前沈緹給她講過,羽林衛共中、左、右、前、後五軍。

眼前這個男人叫作趙禁城,他是統領羽林衛五軍的人,意味著……

殷蒔問:“可是聖駕在此?”

趙禁城濃眉微挑,但點了頭:“正是。陛下微服,不要聲張。”

殷蒔道一聲“好”,把牙牌還給他,問:“將軍需要什麼?”

趙禁城說:“借用一下廚房即可,宮裡的飯沒意思,陛下不想回去吃。我們不擾內宅。”

新帝登基後,最不喜歡的就是宮裡的飯食。

老百姓心裡都當皇帝在皇宮裡天天是山珍海味,每頓都吃得賽神仙。其實山珍的確是有,海味也的確是有,但皇帝吃的並不賽神仙。

實際上新帝在封地上當王爺的時候的確能吃得賽神仙,但他入主京城當了皇帝之後,吃的飯食食材的確是山珍和海味也沒錯,只味道實在泛善可陳。

硬要誇,就是“規規矩矩”四個字。

這非是本朝才有,而是歷朝歷代宮闈裡形成的潛規則——

給皇帝做飯,不求出挑,只求無過,不求新穎,只求不變。

主打一個穩,安全,不掉腦袋。

“好。”殷蒔爽利地應了,喚人,“豬子,你帶他們進去,讓劉娘子把廚房讓出來。”

“只管讓出廚房,別沾手。”

“可瘦,把我的泉水給將軍的人用。”

“六娘,去喚王保貴出來。”

京城裡上層人家飲食用水都是用西山玉泉峰的山泉水。

殷蒔喝慣了,如今也喝不來井水了。日常做飯用井水,但她飲茶用泉水。

如今皇帝要吃飯,趕緊把泉水拿出來,不敢藏著。

“趙將軍,”殷蒔道,“待會我的管家來了,趙將軍需要什麼盡與他說即可。”

“我婦道人家,不宜見外客,請容我回避。”

趙禁城看著這個一身騎裝的“婦道人家”,有點微妙。

拋頭露面騎馬的時候沒覺得該回避。和一群男人說話的時候沒覺得該回避。

這會兒她說她要回避了。

趙禁城也不能不讓一個婦道人家迴避,他道:“夫人請。”

這女子看著十八九,不知道有沒有二十歲,梳著婦人頭,已經嫁過人了。

便稱一聲夫人。

殷蒔福個身,便麻利先進去“迴避”去了。

趙禁城跟著何豬子進去看了一眼廚房,劉娘子已經帶著燒火丫頭讓出來。羽林衛的人已經擼袖子開始動手了。

劉娘子其實很想幫忙的,但何豬子跟她說了“娘子說別沾手”,便忍住了。

羽林衛的人動作頗麻利。

因為其中幾個人說是羽林衛,其實是跟著信王從潛邸過來的王府護衛。從前跟著王爺打獵,就地燒烤埋鍋造飯都是順手的。

今日皇帝歸途中忽然不想回去吃了:“回去讓御膳房弄出來,又沒了味道。”

皇帝想就地吃野味,這才有了趙禁城帶人找廚房。

趙禁城親眼看過廚房沒有問題,這家的廚娘也不沾手,微微頷首,退了出來。

這時候一個看起來像是管家的人來了。

正是王保貴。

他剛才先遇到了殷蒔。不是巧合,是殷蒔往他會走的路上去堵他,堵到了,言簡意賅地跟他說了情況,以免他一無所知。

現在王保貴已經知道情況了,上來給趙禁城行禮:“見過將軍。”

“將軍有何需要,儘管吩咐。家主人已經交待,定竭力而為。”

“沒什麼了,讓他們弄就行。”趙禁城問,“府上的男人呢?”

王保貴道:“我們府裡只有娘子,沒有旁的人。”

一個女子單身而居,是寡婦嗎?

怪不得要回避。

長得那樣漂亮,若有男人,便陛下看到了,以陛下的性情也不會怎樣。

但若沒男人,誰也不知道會怎樣。

信王從前也有過打獵帶回民女的事。於權貴,常見事而已。

那女子下馬張口就抬了沈通政出來。

通政使,大九卿之一。是常常面聖的人,趙禁城常在宮裡見到他。

對上別的權貴,夠用了。

偏今天來的是皇帝,那女子一聽,立刻就“迴避”去了。

又想想,問:“沈通政家是不是就是沈學士家?”

趙禁城記得皇帝提過沈緹沈躋雲父子同朝。

其實京城裡父子、兄弟都為官的人家挺多的。但像沈緹這樣年輕就能和父親一起在皇帝面前露面的不多。

值得皇帝提一嘴。

那個小沈學士如今是太子的老師了,那麼年輕,先帝欽點的最後一位探花郎,真真宰相根苗。

只是趙禁城在他這個位子上,不必理會京城那些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親戚譜系。

他只要當好他的差就行。所以若不是因為皇帝提了一嘴,也不會記住誰是誰的爹,誰和誰是一家。

王保貴道:“正是。是一家。”

趙禁城好奇問:“府上娘子是沈傢什麼人?”

王保貴道:“是沈大人的侄女。”

趙禁城點點頭,沒再廢話,安排了一下,快步出去。

王保貴忙跟著出去。

趙禁城走出宅子大門,抬眼看到了遠處的東西,扭頭一看王保貴還跟著,便問:“那些是什麼?”

王保貴順著他馬鞭看過去,道:“是馬障,家主人練習騎馬躍障用的。”

比門子上的老頭精明許多。

門子上老頭張口就是“我們娘子”。管家張口閉口卻都是“家主人”,隱去了主人的性別。

趙禁城若不是剛才多問了一句“男人呢”,也不會知道原來是單身婦人獨居。

趙禁城看了那些障礙物一眼。

想起了剛才那女子落地時裙襬的飛揚。

騎馬躍障的時候,應該也很好看。

他翻身上馬,帶著兩個人離開了。

河邊,皇帝垂釣。

趙禁城飛馳回來勒馬下馬:“弄上了。”

皇帝問:“乾淨不乾淨?”

趙禁城道:“當然乾淨。選了最大的宅子,一問,是通政使司沈通政家的別院。”

皇帝道:“他家別院怎在這個地方。”

這裡也不是好地方,京城上層人家的別院都在西山。

趙禁城道:“宅子多吧?”

皇帝失笑:“也是。”

皇帝道:“沈知非不錯。“

又道:“躋雲更佳。”

皇帝如願地在郊外喝道了鮮美熱燙的雞湯。

皇帝實際上喜歡燙口,但宮裡的食物永遠是溫的。當然也不涼,但絕不會燙——沒有御廚或者內侍想因為燙到了皇帝掉腦袋。

皇帝在宮裡總是吃不到燙口的東西。

“沒辦法。”皇帝喝著雞湯道,“衛章,以後都這樣。得適應。”

趙禁城也低頭喝了一口雞湯,微微燙了舌尖,吹一吹,再喝第二口。

想起來之前那個女子吩咐自家的廚娘和婢女讓出廚房,“不許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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