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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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麼看出來像他的?
沈緹把沈當放在榻上,揪住他兩邊腮肉,拉扯。
沈當抬起烏熘熘的大眼看這個男人。
沈夫人氣得拍開他手:“你當爹的像點樣子。”
沈緹鬆開手,給沈當揉臉蛋兒。
寶金回到家裡,聽了雲鵑轉述了殷蒔交待的事,驚得目瞪口呆。
“讓我?”他懵了。
“不然還有誰呢?”雲鵑嘆氣,“總不能這種事跟保貴叔說吧。葵兒還沒嫁呢,她又懂什麼。這又是男子用的東西,最後還是得有個男的去買。只能是你了。”
她又問:“你知不知道上哪裡去買?”
因為那些東西,是要加工過的,不是從動物身上取來就能用的。
必是得在什麼地方弄了,再在什麼地方銷售。
隔絕了女人,只有男人才知道。
“知道倒是知道。”寶金果然知道,卻道,“可是……”
不可能是學士。
學士在車馬店將就過好幾次都沒能在西郊的宅子過過夜。
少夫人的心真硬——這是平陌的話。
“娘子是有人了嗎?”寶金小心地問。
雲鵑嘆氣:“我哪敢問。”
她問:“學士和娘子在西郊到底怎麼個情況呢?”
寶金道:“娘子從來不留學士的。”
兩口子相對無言,忽然一起嘆氣。
雲鵑把殷蒔留的錢拿給寶金。
寶金道:“這麼多。”
雲鵑道:“娘子說,她身邊沒有媽媽,不方便。你看看有什麼東西,都幫她置辦上。”
寶金掂了掂,哎呀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第二日,馮翊回西山之前,又去了宮裡,專門去找趙禁城的。
“昨天回家才知道,前天大娘過來玩。”他道,“二妹招待得恐不合大娘心意,說大娘走的時候不太高興。我替她給大娘賠個罪。”
“別理她,我家那個什麼樣你也不是不知道。”趙禁城道,“你妹妹知書識禮的人,她們兩個怎麼玩得到一塊去。別硬湊了。”
“憬途,怎麼回到京城反跟我見外了?不必如此。”
得到了趙禁城的諒解,馮翊放心了。
他勸道:“其實,你結門好親,讓夫人帶著大娘走動,比大娘這樣自己到處撞要好得多。”
“京城女眷,抱團得很。外地官員家眷初到,常難融入。”
“憬途。”趙禁城卻道,“我現在這樣才是正好。”
馮翊想了想,道:“也是,你在這位子。”
趙禁城道:“你的婚事結的好。陛下都誇的。”
結親有結親的道理,不結親有不結親的道理。
馮翊勸他:“那也納幾個妾室,生個兒子吧。沒兒子怎成。”
趙禁城道:“沒事,大娘招贅了。”
馮翊便不勸了。
向北出來,正看見馮翊搖頭。他走過來,馮翊沒看到他,已經下臺階走了。
向北過來問:“說什麼呢?憬途怎又進宮?今天陛下沒喚他。”
趙禁城道:“大概是專門來找我的。”
說了大娘和馮洛儀的事,又道:“勸我生兒子。”
向北道:“該生生吧。”
趙禁城道:“不生。”
向北:“嘖。不是我說你,你那女婿,唉,我也不說了。總該給大娘留個倚仗。”
趙禁城道:“她有倚仗。她功夫好,女婿打不過她。便以後我沒了,她也不會捱罵捱打。女婿要是亂來,便把女婿打出去,還是能做到的。”
“我能給她的都給她了,若沒了我她就過不好,我在地下也沒辦法。”
向北怎舌。
“是我想多了還是怎地。”向北道,“自大娘成親,總覺得你待她不像從前了。”
趙禁城沉默許久。
“去年她為著嫁人與我鬧死鬧活,我忽然驚覺,她竟一點都不像她娘,倒像我娘。”趙禁城道,“撒潑的樣子太像了。”
“所以生什麼生。若生個出來,半點不像我,像那兩個,有什麼意思。”
向北知道“那兩個”指的是趙禁城已經去世的爹孃。
他道:“他們人都沒了,過去了,都過去了。”
趙禁城卻道:“過不去。”
有些事,一輩子過不去的。
土生土長的鄉下少年少女,原配夫妻。
十四成親,十五生女。
十七歲他入選王府侍衛,成了家裡最出息的兒子。
父親愛大哥,母親偏三弟。
大哥三弟都嫉妒他出息,唆使自己的妻子往婆母面煽風點火。一家子欺負他的妻子。
父親覺得這個兒子本事大了不聽掌控了,也預設了妻子兒媳們“教訓”二兒媳。
他在王府裡掙著俸祿,一個月能掙出一家人的掙不出的錢。和妻子聚少離多,攢著休息日,兩三個月回家一趟團聚。
原以為靠著他,她在家裡能最體面。誰知道最受欺負,從來不說。
他十九那年,因為一些機緣,成了王爺身邊貼身的人。家裡對他的妻子更變本加厲了。
那一回打得太狠,沒有人知道她內出血了。她也只默默忍著,不吭聲。
若不是他正好攢夠假期回家,恐怕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家裡人遮遮掩掩,他尋訪四鄰,到處打聽才知道了真相。
打斷了大哥的腿,削了三弟的手指。
他一個男人抱著女兒離開了村子,從此把女兒養在身邊。
因做的絕,家裡人驚懼,也不敢再來找他。
後來爹孃都去世了。
身邊兄弟都勸他“過去了”。
怎過得去呢。
人在少年時,竟無力護住自己的妻子,怎過得去!
一輩子過不去的!
遙遙的,趙禁城的目光穿過廣場,看到了侍講學士沈緹沈躋雲。
他正朝東宮去,該是去給太子上課。
沈躋雲多大年紀?
“啊?”向北還真知道,“陛下提過,說小沈今年才及冠,實在年輕。”
那麼去年,他也是十九歲。
十九歲,沒有護住自己的妻子。
小沈學士,你又是何樣感受?
第182章
又到了休沐日,沈緹來到了西郊。
殷蒔已經跑完了馬,在練箭了。這個時代娛樂太少,車馬太慢,每多一項運動,生活便更充實一分。
沈緹一直也不知道殷蒔的所謂“騎馬”是跑快馬,究其原因,是因為他和他的隨人出城不像趙禁城那樣是快馬飛馳的。
他是正常的騎速,這個速度來到西郊的時候,殷蒔每次都已經跑完馬回來,換回衣服了。
但他今天看到了殷蒔射箭。
殷蒔還穿著騎裝。兩隻袖子紮了護腕,腰肢勒得一束,張弓搭箭,竟能射中箭靶。
聽見他來,殷蒔回頭笑著打招唿:“躋雲來了。”
沈緹下馬,道:“怎麼還買了弓箭?”
殷蒔道:“閒的時候打發時間,萬一有盜匪,還可以射盜匪呢。”
“京城哪來的盜匪,若有,金吾衛統領都得掛印。”沈緹笑道,“不過準備些也好,或許有些小毛賊,能遠攻就遠攻,不必近戰,傷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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